第六章 6
沈硯知沒有回答。
我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腳步踉蹌地往外走,又忽然頓住。
“怎么取心尖血?”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府醫(yī)聲音更低了幾分:“需以銀**入心包附近,引血而出?!?br>
“心包乃要害之處,稍有不慎,銀針偏了半分,傷及心脈……輕則落下心疾,余生再不能操勞,重則當(dāng)場……老爺,您三思啊。”
沈硯知沉默了一瞬。
“拿針來?!?br>
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猶豫。
我聽見銀器碰觸的聲響,聽見府醫(yī)顫抖著說“忍著點(diǎn)”,然后是一聲極悶的、被牙齒硬生生咬回去的悶哼。
之后是粗重的喘息,和府醫(yī)慌亂收拾藥具的聲音。
“夠……夠了……”
府醫(yī)的聲音在抖,“老爺,您先躺下……您臉色太差了……”
“別管我,”他的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救孩子?!?br>
門外忽然傳來丫鬟急匆匆的腳步聲:“老爺!翠柳姑娘來了,說蘇夫人那邊胎象又不太穩(wěn)了,請您過去看看……”
“滾回去轉(zhuǎn)告她,讓她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別得寸進(jìn)尺,什么都想要?!?br>
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撐著桌角站了兩息,聲音啞得不像樣:“備馬?!?br>
轉(zhuǎn)而又吩咐府醫(yī),“你看好她。她要是再出事,我回來第一個找你?!?br>
說完他松了手,踉蹌著往外走。腳步越來越遠(yuǎn),直到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沉下去。
沉進(jìn)那片沒有夢、沒有痛、沒有沈硯知的黑暗里。
可我的手突然被人輕輕握住,是府醫(yī)在替我**時,順手把我的手腕放回被褥里。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夫人,您可要堅持住??!小公子……還有氣呢。”
這句話讓我原本已經(jīng)死去的心,又開始跳動。
我的孩子還活著,他還有救……
我得活著,他還在等娘親睜眼看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混亂的意識中,我聽見了腳步聲和沈硯知卑微祈求的聲音。
“陸大人。我跪在這里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給。沈家的全部家產(chǎn)、我這條命,只要你能救活我的夫人和孩子,哪怕拿我的命去換,我也愿意?!?br>
安靜了很久。
我聽見陸之珩的聲音。
“沈老爺。我只有一個條件。”
“她醒來后,去留由她自己決定。她要走,你放她走。你要留她,就得讓她心甘情愿地留下來?!?br>
“……我答應(yīng)。”沈硯知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躺在黑暗里,眼淚無聲地淌進(jìn)鬢發(fā)里。
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替我爭了一條活路。
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在生死關(guān)頭,親手松開了拴住我的那根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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