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br>
他彎下腰，額頭抵在手機上。

“我明明聽見了?！?br>
沒有人接話。

我也接不了。

那天晚上，我等他的回復等到屏幕模糊。

他只要把那七秒聽完。

只要撥一個120。

只要回一句“等我”。

也許我不會死在那間漏風的出租屋里。

車子停在***門口時，他差點推不開車門。

林夏坐在大廳長椅上。

她手里攥著我的外套。

袖口還有擦不掉的藥漬。

蘇建國剛走進去，林夏就沖過來。

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聲音很響。

大廳里的人全看過來。

他沒有躲。

林夏的眼睛腫得嚇人。

“她給你發(fā)語音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蘇建國喉結(jié)滾了一下。

“我……”

“你在陪蘇婉比賽?！?br>
“醫(yī)生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說她鬧情緒。”

“她眾籌被凍結(jié)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你讓她配合你別鬧?！?br>
林夏把我的外套砸到他胸口。

“蘇建國，她活著的時候要的不是你現(xiàn)在這張臉。”

“她要的是你聽完那七秒?！?br>
蘇建國抱住那件外套，手指收緊。

布料被他攥出深深的褶。

**過來擋在中間。

“先做筆錄?！?br>
蘇建國抬起頭。

“她在哪？”

**看了他一眼。

“遺體暫存在殯儀館?！?br>
“但你需要先確認現(xiàn)場情況?！?br>
他跟著**去了出租屋。

封條貼在門上。

房東站在樓道里，懷里抱著一串鑰匙。

她看見蘇建國，眼神一下冷下來。

“你就是她爸？”

蘇建國腳步頓住。

房東又看向**。

“我還以為這姑娘沒家人。”

門被推開。

冷氣從里面涌出來。

明明已經(jīng)過了幾天，屋里還是冷得像沒有人住過。

床邊的垃圾桶里，全是紙巾和嘔吐袋。

有幾團紙上帶著暗紅色的血。

桌上那半碗粥結(jié)了一層皮。

水杯倒在地上，干掉的水漬像一圈白色鹽霜。

暖氣片冰涼。

墻上貼著房東催繳水電費的紙。

一百三十六塊八。

蘇建國站在門口，很久沒有邁進去。

他見過很多貧困生的家。

破舊的土墻，漏雨的屋頂，堆在床頭的獎狀。

他總能在鏡頭前露出沉痛又克制的表情。

可這是我的家。

我最后的家。

沒有鏡頭等他擺姿勢。

**戴上手套，把我的手機從證物袋里取出來。

“發(fā)現(xiàn)時，手機連著充電器?！?br>
“屏幕停留在你們的聊天界面?！?br>
蘇建國接過手機。

他的拇指停在那條語音上。

**翻開記錄本。

“死亡前兩天，主治醫(yī)生聯(lián)系過你?！?br>
“當時告知血小板降至危險值，建議立刻住院?！?br>
“你還記得嗎？”

蘇建國盯著地面。

“記得?！?br>
“你當時有沒有同意送醫(yī)？”

他閉了閉眼。

“沒有?！?br>
“為什么？”

很久之后，他才擠出一句。

“我以為她在逼我回去?！?br>
林夏站在門外，冷笑一聲。

“她都快死了，還得先證明自己沒撒謊。”

**繼續(xù)翻看手機。

相冊里，最新一張是那張診斷截圖。

下午三點二十一分。

血小板降至危險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