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冰湖邊風刮得猛烈，我提著一盞燈踩在結冰的湖面上。

湖心亭下方有一塊松動的青石，我用凍僵的手指摳住石縫用力推開。

青石后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隱約透著暖閣的熱氣。

我剛要探身進去，身后突然傳來尖叫。

謝明珩不知什么時候跑到了湖邊。

“母親拿著針，要去扎蘇娘親?！?br>
他指著我手里的銀針轉身就往暖閣的入口跑。

“父親。祖母。母親要**?！?br>
那枚銀針是我用來試探青石機關上有沒有毒粉的。

不到半刻鐘謝辭淵帶著護院趕到，他連一句話都沒問，直接命人扣住我的手腕。

“沈令宜，你瘋了。”

“我只是在查看機關?！?br>
蘇晚棠披著謝辭淵的大氅從暗道里走出來，適時咳嗽了兩聲。

“大人，我近日總是夢魘?！?br>
“我總夢見有人用舊物咒我，是不是……是不是夫人容不下我？”

謝老夫人聞訊趕來。

“搜身。把她身上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都搜出來。”

兩個粗使嬤嬤扯開我的外袍，從貼身香囊里搜出了一縷用紅線綁著的頭發(fā)。

謝辭淵臉色鐵青。

“這是什么？”

“是明珩滿月時的胎發(fā)。我親手剪的，去慈恩寺求了平安符，貼身帶了五年?！?br>
蘇晚棠紅了眼眶，摸著自己的發(fā)尾。

“大人，這真的不是我的頭發(fā)嗎？”

“我聽聞京中有巫蠱之術，能借毛發(fā)奪人魂魄……”

謝辭淵沒有看我。

“搜她的院子。”

半個時辰后我被押到謝家宗祠，族老、婆母、各房嬸娘俱在。

“夫人心性不穩(wěn)，行事荒唐?！?br>
“暫交主母印，由母親代管?！?br>
管家端著托盤走到我面前。

我沒有猶豫，自己從袖中拿出私印放上去。

與其讓他們摁著我的手來搶，不如我自己放下。

謝老夫人滿意地點頭，招手叫過蘇晚棠，從頭上拔下一支赤金點翠鳳釵。

“晚棠，替我把這釵子戴正?！?br>
蘇晚棠退了一步。

“老夫人，這是主母的物件，我怎么敢碰。”

“你戴著倒比她鮮亮?！?br>
謝老夫人笑著塞進她手里。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陪嫁。

謝老夫人借口保管拿走了十年，今日賞給了一個冒牌貨。

夜深，謝辭淵推開我房門，把一瓶金創(chuàng)藥放在桌上。

“今日是明珩嚇壞了，才胡說?！?br>
“你是母親，別同孩子計較?！?br>
我看著帳頂。

“那你呢。你也嚇壞了嗎。”

謝辭淵沉默了片刻。

“晚棠身子弱，經不起驚嚇?！?br>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令宜，別鬧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們和離吧。”

我躲開他的手坐起身。

謝辭淵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第一次變了。

“和離？沈令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

“我不要首輔夫人的位置，也不要你的謝家。把嫁妝還我，我走?！?br>
他盯著我看了良久，忽然冷笑。

“你可以不要我，可你舍得明珩？”

“你若和離，這輩子都別想再見他一面?！?br>
他拂袖而去，門被重重關上。

后半夜窗欞響動，蘇晚棠推門進來。

她臉上沒了白天的怯弱，嘴角掛著嘲弄的笑。

“你想帶走明珩？可他已經選我了?！?br>
我冷冷的看著她。

“你到底是誰?！?br>
蘇晚棠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沈令宜，你知道為什么我長得像你嗎？”

她伸手取下左耳上的銀色耳墜，背面刻著一行細小的異文。

“因為這張臉，是我照著你的畫像，一刀一刀改出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