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療養(yǎng)院打來電話，說費(fèi)用斷了。

我握著手機(jī)，半晌沒出聲。

昨天她才拿外公壓我，今天錢就停了。

我趕到療養(yǎng)院時(shí)，整個(gè)人都在發(fā)冷。

可走到病房門口，我還是猛地停住了。

許知衡抱著孩子，坐在外公身邊，正輕聲哄著。

岳父站在一旁，臉上的笑，我很多年都沒見過。

而我的外公，正伸手摸著那個(gè)孩子的臉，神情竟有些歡喜。

我心里狠狠一沉。

“你們來干什么？”

屋里的人都回頭看我。

岳父先不耐煩地開口：

“來看老人，不行嗎？”

許知衡沖我笑了笑，溫聲說：

“阿珩，你別誤會(huì)。我只是想著外公年紀(jì)大了，見見孩子熱鬧些?！?br>
我沒理他，快步走到外公身邊蹲下，握住他的手。

“外公，我來了?！?br>
外公認(rèn)了我一會(huì)兒，才慢慢笑起來。

他轉(zhuǎn)頭看向許知衡懷里的孩子，問這是誰家的娃娃，長得真俊。

“沈家的?！痹栏噶⒖探釉?。

我后背一下繃緊。

外公愣住，看向我：

“你和晚晚有孩子了？”

“不是。”我立刻開口，“外公，你別聽他們亂說?！?br>
許知衡卻抱著孩子上前。

“外公，孩子叫念安，以后家里有他，就熱鬧了?！?br>
我抬頭看他，聲音一下冷下來。

“離遠(yuǎn)點(diǎn)?！?br>
他像沒聽見，反而又往前走了兩步。

岳父站在一旁，慢悠悠開口。

“沈家總算有后了。女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家里有個(gè)孩子？”

我猛地站起身。

“你們夠了。”

外公被嚇了一跳，抓著我的手都在抖：

“阿珩，到底怎么了？”

我趕緊去安撫他，可許知衡偏偏不肯停。

他抱著孩子，紅著眼，一副委屈又大度的樣子。

“男人守不住家，到頭來什么都抓不住。阿珩，我也是替你著急?！?br>
我轉(zhuǎn)頭看他。

“你再說一句?！?br>
他眼圈更紅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說錯(cuò)了嗎？”

岳父也在一旁幫腔。

“他哪里說錯(cuò)了？自己沒本事，還不許別人給沈家添丁？”

外公聽出了不對勁。

他抓著我的手，呼吸越來越急：

“阿珩，你告訴外公，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要把他扶穩(wěn)，許知衡卻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那張全家福，遞到外公面前。

“外公，您別誤會(huì)?！?br>
“我和孩子不是見不得光，我們只是想讓您知道，晚晚現(xiàn)在也很幸福?！?br>
外公盯著那張照片，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白下去。

他的手開始抖，呼吸也亂了。

“這是……你們……你們竟然！”

我腦子一炸，轉(zhuǎn)身就去按呼叫鈴。

岳父卻一步擋在我前面。

“你慌什么？老人遲早要知道！”

“讓開！”

我一把推過去：

“你沒看見他不舒服嗎！”

混亂里，許知衡還抱著孩子站在一旁，輕聲說他和孩子不該一直見不得光。

我眼前發(fā)黑，撲過去按下呼叫鈴。

也就在這時(shí)，孩子突然哭了。

許知衡立刻尖叫：

“陸珩，你別碰孩子！”

下一秒，沈晚沖了進(jìn)來。

她看到的，是許知衡抱著哭鬧的孩子往后退，是我和岳父拉扯，是外公在輪椅上喘得厲害。

她甚至沒多問一句。

第一反應(yīng)，就是先護(hù)住許知衡和那個(gè)孩子。

而我，撲向外公。

工作人員很快趕來，把外公推進(jìn)搶救室。

我站在門外，渾身都在發(fā)抖。

可沈晚走過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陸珩，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shí)候？”

我愣住了。

許知衡抱著孩子，眼淚掉得很快。

“我只是想帶孩子來看看外公，他突然就發(fā)火，還差點(diǎn)碰到孩子……”

岳父也跟著作證，說我情緒失控，差點(diǎn)把孩子摔了。

我看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很快，搶救室門開了。

醫(yī)生說，外公暫時(shí)救回來了，但受刺激太大，病情明顯惡化，后面不能再受刺激。

我腿一軟，差點(diǎn)站不住。

晚上，我回婚房拿證件。

一推開門，我就愣住了。

原本屬于我的房間，已經(jīng)被改成了嬰兒房。

而陽臺(tái)角落里，扔著一個(gè)舊木箱。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東西。

里面有他的照片，寫給我的信，還有我以前偷偷買下來的幾件小衣服。

每次沈晚流產(chǎn)后，我都舍不得扔，就一直鎖在里面。

可現(xiàn)在，箱子被翻開，東西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一件一件去撿，手抖得厲害。

許知衡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然后他輕飄飄地說：

“那些死掉的東西，早就不該占著位置了?！?br>
那一瞬，我耳朵里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抱著木箱站起來，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你再說一遍?！?br>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卻還在說：

“人總要往前看——”

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里炸開。

許知衡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孩子被他嚇哭，他立刻尖叫起來：

“陸珩，你瘋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這一巴掌，是替我那些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打的。”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晚沖進(jìn)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陸珩！”

我轉(zhuǎn)頭看向她，忽然笑了。

“來得正好?！?br>
“沈晚，下一巴掌，該輪到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