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攥著嫁衣的下擺，指節(jié)泛白。

不可能的。

姜懷瑾喜歡了她那么多年，替她退婚，替她闖百毒洞。

他怎么可能去娶別人？他怎么會去娶別人？

她猛地提起裙擺朝鑼鼓聲的方向跑去。

嫁衣太長了，絆了她好幾次，她踉蹌著爬起來繼續(xù)跑。

街上的人看見她，目光里帶著憐憫，帶著嘲諷，她全都顧不上。

她跑過了集市，跑過了寨口的古樹，終于看見了那支迎親隊伍。

姜懷瑾騎在馬上，穿了一身大紅的新郎袍。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半個月前受的傷顯然沒有好透，可他笑得那么溫柔。

許年年騎著一匹白馬走在他身側(cè)。

姜懷瑾傾身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許年年偏頭對他笑了一下。

那個動作那么小，那么自然，像是他們之間已經(jīng)有過一千次這樣的默契。

萬曉站在路中間，嫁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想起兩年前被綁在院里的那個傍晚。

姜懷瑾踹開她家的門，替她解開繩子。

她跪在地上給他磕頭，哭著說這輩子絕不負他。

他的手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粗糙又溫熱。

那一刻她心里是動過的，真的動過的。

可后來呢？

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秦恒從外鄉(xiāng)回來了。

他會說漂亮話，會逗她笑，會在月光下偷偷牽她的手。

她覺得那才是歡喜，那才是心動的感覺。

她對姜懷瑾，從頭到尾不過是感激罷了。

她在心里反反復復告訴自己。

“姜懷瑾！”

她終于忍不住，從人群里沖了出去。

迎親隊伍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懷瑾也轉(zhuǎn)過頭來，他看見她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下去。

萬曉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站不住。

“阿瑾?！?br>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你不能娶別人。你回來，你說什么我都答應你，你回來好不好？”

她朝他走過去，嫁衣拖在地上沾滿了塵土，她不在乎。

她想走到他馬前，像從前那樣拽住他的韁繩。

從前她每一次任性他都會讓步的，每一次。

秦恒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曉曉，你瘋了？他娶許年年，我娶你，不是正好——”

“你放開我！”

萬曉狠狠甩開他的手，回過頭看著他，眼淚糊了一臉。

“都是你！都是你慫恿我去試婚！是你出的主意，說這樣可以讓他更在乎我！可他要娶別人了！他不要我了！”

秦恒的臉色僵住了。

萬曉轉(zhuǎn)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姜懷瑾馬前。

她仰著頭看他，臉上的妝全花了，嫁衣凌亂不堪。

她顧不上體面了，什么都顧不上了。

“阿瑾，我知道錯了?！?br>
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以為你會一直在那里等我的，我以為不管你多生氣都會原諒我的。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姜懷瑾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

“萬曉，你和你試婚的郎君成婚吧，我，已經(jīng)有年年了?！?br>
他輕輕扯了一下韁繩，馬繞開她繼續(xù)往前走。

迎親隊伍的鑼鼓聲又響起來，從她身邊經(jīng)過。

一撥又一撥的人，像是潮水一樣把她淹沒在路中間。

萬曉站在原地，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滿地都是鞭炮炸碎的紅紙屑，喜慶得刺眼。

她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而那個她一直沒能珍惜的人，剛剛策馬走過她的身邊，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