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的手還揪著我的衣領(lǐng)，眼淚糊了一臉。

“百毒洞危險？”

我看著她，慢慢掰開她的手指。

“你求我去的時候，怎么沒覺得危險？”

萬曉愣了一下，隨即狠狠瞪了我一眼，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姜懷瑾，你等著！”

她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馬背上，朝著百毒洞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塵土里。

阿福小心翼翼湊過來，低聲問。

“少爺，這婚帖還燒嗎？”

“燒。”

我轉(zhuǎn)身回了院子，從柜子深處取出另一只木匣。

打開來，里面躺著一株品相極好的靈芝。

那日我在百毒洞里摘了兩株。

一株給她阿父**，一株本該當(dāng)作聘禮的一部分，一并送過去。

阿福看見那株靈芝，眼睛瞪得溜圓。

“少爺，這是……”

“備一份聘禮?！?br>
我把木匣合上，遞到他手里。

“送到許家二小姐府上?！?br>
阿福愣住了。

許家二小姐，許年年。

她父親是族里的長老，門第與我相當(dāng)。

去年我在獵場上見過她一次，她騎著一匹白馬，彎弓射雁，英姿颯爽。

我換了一身衣裳，牽出馬來。

作為族長家的兒子，有人闖進(jìn)了百毒洞，我自然是要到場的。

我策馬趕到時，洞口周圍一片寂靜。

萬曉的馬拴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可四下無人。

我正覺得奇怪，翻身下馬，朝洞口走了幾步。

忽然，一雙粗壯的胳膊從背后勒住了我的脖子，一塊布巾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

“唔——”

我來不及掙扎，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一個沙啞的聲音對著身后喊道。

“快！把他扔進(jìn)去！”

脊背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痛得我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

洞口的光線刺眼，秦恒站在洞口，背光而立。

“姜懷瑾?！?br>
他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如果不帶出一株新的靈芝來，我就找人封了這百毒洞。你就等著被蟲子**吧?！?br>
我撐起身體，靠在洞壁上，抬頭看著他。

“你要靈芝做什么？”

一個人影從秦恒身后走了出來。

是萬曉。

她站在秦恒身邊，雙手抱臂，神色坦然。

“我要和你成婚了，總不能不管阿恒吧。你替他拿一株靈芝出來，正好阿恒娶親的聘禮也有著落了?！?br>
我盯著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你讓我替秦恒采靈芝娶親？”

秦恒嗤笑一聲，抬手?jǐn)堊×巳f曉的肩膀。

“姜懷瑾，你都闖過一次百毒洞了，熟門熟路，再走一趟能費(fèi)多大力氣？反正你這么愛曉曉，為她再闖一次也不為過吧？”

我咬著牙，一字一字道。

“你休想。”

秦恒臉上的笑容淡了。

“那可不是你說了算的?！?br>
他揮了揮手，身后的幾個壯漢扛著一塊巨石走到洞口，幾人合力，將它死死堵在了洞口。

最后一絲光線被擠壓成一條細(xì)縫，秦恒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br>
“一個時辰后，我會叫人把石頭移開的。”

黑暗徹底吞沒了一切。

遠(yuǎn)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毒蝎爬過碎石時特有的動靜。

我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往前走走。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我只能摸著洞壁一點(diǎn)點(diǎn)往深處挪。

上一次來，我?guī)Я嘶鸢?，帶了?qū)蟲的藥粉。

這一次，我兩手空空。

越往深處走，窸窣聲越密。

忽然，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

我悶哼一聲，彎下腰一把抓住咬在我腳踝上的毒蝎，用盡全力將它甩出去。

傷口的劇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整條腿開始發(fā)麻。

我咬著牙繼續(xù)往里走。

黑暗里我看不清腳下的路，又一只蝎子從石縫里竄出來，尾**進(jìn)了我的手腕。

當(dāng)我攥著靈芝走回洞口的時候，身上已經(jīng)沒有一塊好皮了。

渾身上下被咬了幾處，嘴唇發(fā)麻，視線一陣一陣地發(fā)花。

轟隆一聲，石頭被搬開了。

陽光刺進(jìn)來，我抬手擋住眼睛，把靈芝扔到了洞口。

秦恒彎腰撿起來，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吹了聲口哨。

“果然不愧是族長家的兒子，就是命大?！?br>
我沒理他，拖著傷腿往外走。

走到馬前，正要翻身上馬，一只手卻死死攥住了我的馬韁。

萬曉站在馬旁，仰頭看著我，眉頭擰著，一臉的理所當(dāng)然。

“你跪下來，給阿恒道歉。”

我握著韁繩的手頓了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說……”

她一字一頓。

“你給阿恒跪下道歉。阿恒差點(diǎn)因為你自己進(jìn)百毒洞了，你不該給他道歉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荒唐。

“憑什……”

話還沒說完，一只腳狠狠踹在我的腰側(cè)，將我整個人從馬背上踹翻下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側(cè)腰撞在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陣發(fā)黑，幾乎當(dāng)場昏過去。

秦恒收回腳，拍了拍靴面上的灰，嬉笑道。

“不道歉，那就付出點(diǎn)代價。也算是給曉曉出口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