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隨后跟進來，看見我站在堂屋里，腳步頓了一下。

桌上攤著一些證件，戶口本，老宅的房產(chǎn)證，還有一疊需要填寫的過戶資料。

他們在收拾。

媽媽看了我一眼，先開口：

“舜華，你聽媽說……”

“你大伯那邊，也是沒辦法，家里確實困難，過戶了，大家都踏實?！?br>
“親戚之間，本來就是互相幫襯的嘛……”

我沒說話。

爸爸站在旁邊，頭也不抬地開口：

“你今天在外面那個態(tài)度，讓人怎么看你？以后你在親戚里面還怎么做人？”

媽媽繼續(xù)說，帶著那種慣用的指責的腔調(diào)：

“你以為日子好過?。?*媽也不容易，親戚那邊欠著人情，不幫也不行?！?br>
“你現(xiàn)在自己能賺錢了，多幫襯一點怎么了，你弟弟將來結(jié)婚，小叔那邊回頭還有困難，你二姨家孩子的事還沒落實……”

我聽著那串名字，沒有動。

弟弟、小叔、二姨。

下一個，還有誰？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第一筆存款，沒了。

三年的首付，沒了。

爺爺留給我的老宅，也快沒了。

二十多年。

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什么，從來沒有任性過什么。

從來都是再忍一次，算了，都是自家人。

可那些忍下去的，那些讓出去的，那些被拿走的。

它們一層一層，把我壓的喘不上氣。

我走到桌前，在他們對面坐下來。

爸媽都停了聲。

我把包放在桌上，從里面取出一疊東西。

一沓厚厚的，用文件夾整理好，邊緣對齊，每一頁都有標注的欠條。

轉(zhuǎn)賬截圖。

貸款合同。

還款憑證。

每一筆，金額，日期，對方，用途，一清二楚。

媽媽皺了皺眉：

“你拿這個干什么……”

我沒理她，把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打開第一頁。

“你們一輩子講親情，講互幫互助，講一家人不分彼此?！?br>
“二十多年，你們用這些話，讓我讓出了我所有的退路?！?br>
“老宅，是爺爺留給我的，被你們簽給了大伯?！?br>
“首付，是我攢了三年的，被你們拿去貼了人情?！?br>
“我的車，是我自己全款買的，你們連招呼都不打，就拿去討好堂弟了?！?br>
“每一次，你們都說，就這一次，都是自家人，以后會好的?！?br>
我停了一下。

“可從來沒有好了。只有下一次?！?br>
爸爸皺著眉，開口：

“你今天……”

“爸，我沒說完。”

他愣了一下，閉了嘴。

我把文件夾翻到最后一頁，那是一張整理好的總表。

每一筆賬，每一個人名，每一個金額。

“這些年，通過你們轉(zhuǎn)手，或者直接以我名義出借、代償?shù)目铐?，我全部整理出來了?！?br>
“涉及大伯家，姑姑家，舅舅家，小叔，鄰居趙阿姨的兒子。”

“還有另外幾筆零散的。加起來，”

我報了一個數(shù)字。

五十萬。

屋里安靜了。

媽**手停在半空。

爸爸看著那張紙，沒說話。

“你們一輩子顧念親情，委屈我去成全所有人?！?br>
我合上文件夾。

“我已經(jīng)委托了律師，這些欠款，我會逐一向**提**訟，追回屬于我的每一分錢?！?br>
媽媽終于忍不住站起來：

“你！你這是要干什么，一家人，你要把親戚告上法庭？”

“你讓**媽，還怎么抬頭……”

“媽?！?br>
我打斷她。

“你在告訴我，我的錢被人借走不還，是理所當然?！?br>
“但我要去要回來，就是不給你們面子?！?br>
“是嗎？”

她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還有?！?br>
我站起來，從那堆文件的最下面，把那一張紙拿出來遞給他們。

“這是斷親協(xié)議，從今天起，我和你們，徹底斷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