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后腦勺抵在冰冷的墻面上。記憶碎片還在往上翻，像沉在水底的碎瓷片被暗流一卷，骨碌碌翻上來。。。，他打掃完馬廄，提著掃帚往回走，路過趙四海的書房時門沒關嚴。他從門縫里看到趙四海正對著一只鐵盒子寫信。，里面放著幾張紙。，起身走到墻邊——墻上掛著一副馬鞍。他把那封信塞進了馬鞍的暗格里。。。，而它還在鏢局后院的馬廄里，在趙四海專用的馬鞍上?！呀?jīng)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不是“提審”。，旁邊那個穿玄色官服的人坐在側(cè)席，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腰牌上那只展翅的白鶴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活的。、年紀、在鏢局干什么活，林遠一一回答。
他不知道原身平時怎么說話、用什么語氣、有什么小動作，只能盡量少說，把答案壓到最短。
想來這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平時也不會認識一個鏢局干雜活的下人。
問到滅門那夜的經(jīng)過時，林遠停頓了一下。
“記不清了，大人?！?br>“小的起夜去茅房，剛一出門，只見得刀光一閃，后面再醒來就是衙門的人趕到的時候了?！?br>原身的記憶確實就斷在那里，像一本被撕掉了最后幾頁的舊賬本，只剩下刀光一閃和倒在雨里的畫面。
審訊持續(xù)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結束時，那個白鶴腰牌的人終于開口了。
“他沒撒謊。”
聲音很輕，很淡，說完便起身離席。
林遠被架著胳膊拖回大牢的路上，反復咀嚼這三個字。對方不是在對他說話，也不是在辨別他的口供。
“他沒撒謊。”
翻譯過來就是：他還什么都不知道，可以暫時留著。
暫時。
……
接下來兩天，牢中的日子十分平靜。
沒有人來繼續(xù)提審他，也沒有人來殺他滅口。
林遠每天吃著獄卒從牢門縫里塞進來的稀粥和粗糧餅，聽著隔壁老獄卒和江湖人的動靜，靠著石墻感受胸口那道刀傷正在緩慢收口。
但平靜是假的。
林遠從**獄卒的只言片語中，一點點拼湊出了外面的風向。
第一天**時，來送晚飯的是個年輕獄卒，平時話不多，今天卻跟隔壁的老獄卒抱怨了幾句。
“上面來的那位大人還沒走，縣太爺天天陪著，臉都黑了。今天又帶人去鏢局搜了一遍，回來的時候臉比縣太爺還黑?！?br>老獄卒接過話茬。
“還沒找到啊？這都翻了多少遍了?！?br>“誰知道呢。那位大人說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是有人藏起來了?！?br>林遠端著粥碗，一口一口地喝。
那個人就是趙四海。他把信藏在馬鞍里，然后被拷問至死都沒有說出口。
第二天送早飯的換了個老獄卒，跟他搭檔的年輕捕快在牢門外閑聊。
老獄卒壓低了聲音，但隔著石墻林遠還是聽到了幾句。
“……昨晚那位白鶴大人發(fā)了好大的火，把縣太爺罵了半個時辰，說什么‘怎么可能找不到，鏢局就那么大，一幫子廢物’?！?br>“會不會是那個趟子手？就關在里頭那個?！?br>“他？要不是那一刀沒傷著內(nèi)臟，他早就死在溪山鏢局了?！?br>“誰知道呢。反正大人很不高興，說再找不到就拿他交差?！?br>“交差”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扎進林遠的神經(jīng)。
他沒有動，繼續(xù)嚼著粗糧餅，嚼得很慢。
拿他交差。
如果東西還是找不到，他這個唯一的活口就會被推出去當替罪羊。
三十六條人命，總得有個交代。
當天傍晚，牢門外傳來一陣與平時不同的腳步聲。不是獄卒**的懶散步伐，官靴踩在石板上清脆的，有節(jié)奏的，最后停在林遠牢房門口。
林遠抬起頭。
來人停在他的牢門前。玄色官服，腰牌上那只白鶴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這位白鶴大人沒有帶隨從，沒有叫獄卒開門，只是站在欄桿外，透過縫隙看著林遠。
“趙四海有沒有給過你什么東西？”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比上次審訊時快了幾分。
“你好好想想?！?br>“信，盒子，或者其它任何東西?！?br>林遠看著他，緩緩搖頭。
他沒撒謊，原身確實沒有收到過趙四海的任何東西。那封信是趙四海自己藏的，他只是在偶然間看到了。
白鶴盯著他看了片刻，燭火在這位大人臉上晃動。
明暗交錯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林遠靠著石墻，聽著那腳步聲消失的方向。
白鶴已經(jīng)沒有耐心了，今天他還在問“有沒有給過你什么”，下次再來可能就不是問話了。
或者不會再來了，下次來人就是清理自己這個已經(jīng)沒有價值的活口。
深夜的大牢，冰冷的石墻吸得一絲熱氣都沒有。
隔壁的老獄卒打著鼾，鼾聲平穩(wěn)而有節(jié)奏，偶爾翻個身，稻草墊發(fā)出窸窣的聲響。
林遠沒有睡。他靠著石墻坐著，閉著眼。
意識深處，一行文字毫無征兆地浮上來，像水面下的氣泡骨碌碌冒出來。
窗外有人。
林遠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他猛地翻身，后背撞在另一側(cè)墻角，幾乎在同一瞬間，一根毒針穿過欄桿的縫隙釘在了他剛才靠著的那面石墻上。
細針在遠處油燈的微光下泛著幽藍。
外面毫無動靜，隔壁老獄卒還在打鼾，他甚至沒有翻個身。
林遠縮在墻角，盯著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毒針。
**者沒有補第二針，也沒有闖進來。大約過了幾息，窗外的月光恢復如常，那個影子無聲地退走了，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他等了整整半刻鐘，確認那個影子真的離開了，才慢慢挪過去把毒針拔下來。針尖那一抹幽藍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把針裹進稻草里藏在墻角，后背重新貼上石墻。心跳過了很久才平復下來。
夜還很長，林遠盯著窗外的月光。
那人能無聲無息地摸進縣衙大牢，絕非尋常角色。繼續(xù)待在這里是等死，**的人不會只來一次，下一次可能不是吹管，可能半夜闖進來的是明晃晃的利刃。
不能再等了，必須離開這里。
那封信還在鏢局后院的馬廄里，而他必須在“鶴”的人找到它之前，先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