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尚，是窮。
剛進祠堂大門，三嬸的目光就從她頭頂掃到腳底，那種打量她太熟悉了。三嬸笑瞇瞇地拉住她胳膊："小滿回來啦？瘦了瘦了，城里伙食不好吧？"
"挺好的，三嬸。"
"哎喲，這衣裳都舊了，掙了錢也不知道給自己買兩身。"三嬸嗓門不小，旁邊兩桌的人全扭過頭來看，"二姑念叨你一上午了，快去坐主桌。"
林小滿被推到主桌。二姑坐在正中間，穿了件暗紅色繡花旗袍，脖子上一根金鏈子亮得晃眼。二姑看見她，臉上堆出笑來，但那笑沒到眼底。
"小滿來了，坐吧。"
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菜，涼菜撤了，熱菜剛上第二輪。林小滿面前放了副碗筷，她剛坐下，二姑就端著酒杯站起來，笑瞇瞇地環(huán)顧四周。
"今天呢，感謝大家來給我過生日。我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就是拉扯大了幾個孩子，看著他們都出息了，心里高興。"二姑目光轉(zhuǎn)到林小滿身上，"特別是我們小滿，爸媽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現(xiàn)在在城里上班了，有出息了，比親閨女還親。"
滿堂親戚鼓掌。
林小萌坐在旁邊桌，舉著手機拍視頻，大聲起哄："二姑，我姐今天肯定給你準備了大禮，對不對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林小滿沒動筷子。她看著二姑，二姑臉上的笑紋堆疊得像一張揉皺的紙。
"二姑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不得表示表示？"旁邊一個遠房表叔接了話，筷子夾著一塊***，油光沾在嘴角，"我聽說在城里干**一個月萬把塊，你二姑過壽，隨個五千不過分吧？"
"就是就是。"三嬸在對面幫腔，"你們年輕人現(xiàn)在掙錢容易，不像我們農(nóng)村，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五千對你來說小意思。"
林小萌已經(jīng)把手機懟到林小滿臉前了，鏡頭近得能看見她鼻子上的**。"姐，別害羞啊，讓大家看看你給二姑準備了啥。"
林小滿抬起頭。
她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十八歲那年她考上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寄到村里那天，二姑當著全家人的面說："女孩子讀什么大學(xué)，早點嫁人還能收筆彩禮。"后來她堅持要去，是父親臨終前把藏在枕頭底下的一千塊學(xué)費塞給她。父親去世后，她靠助學(xué)貸款和打工讀完的專科，親戚里沒有一個人給過一分錢。
這些事藏在她心里好多年，像灶臺上那塊擦不掉的陳年黑垢。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轉(zhuǎn)賬界面。
二姑眼睛亮了，旁邊幾個長輩湊過來看屏幕。
林小萌把鏡頭懟得更近，大聲說："姐轉(zhuǎn)了多少錢？大家猜猜！五千？八千？"
林小滿輸入金額，在備注欄打了幾個字，點擊確認。
整個祠堂安靜了一秒。
轉(zhuǎn)賬成功的提示音叮咚一響，二姑的手機亮了，她低頭去看，笑容僵在臉上。
轉(zhuǎn)賬金額：1.00元。
備注：祝二姑健康長壽。
二姑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桌上，紅酒潑了一桌布。
"林小滿！"
這一嗓子劈開音響里的《好日子》，全場十二桌人齊刷刷扭頭。
林小萌還在直播，鏡頭晃了一下，然后懟得更近了："姐你瘋了吧？一塊錢？你隨一塊錢？"
"一塊錢怎么了，"林小滿把手機揣回口袋，聲音不大，但祠堂里忽然安靜得只剩下音響滋滋的電流聲，"份子錢是心意，我這個月工資發(fā)了三千，房租八百，網(wǎng)貸還了兩千二，剩的都在余額里。一塊錢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心意。"
二姑的手在抖，指著她："你、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養(yǎng)你這么大，**死了是誰管你的？你一塊錢打發(fā)要飯的呢？"
三叔放下筷子站起來，皺著眉頭擺出和事佬的架勢："小滿，話不能這么說，你二姑六十大壽，大家高高興興的，你這樣子讓長輩寒心。"
"寒心？"林小滿站起來，椅子腿蹭地一聲，"三叔，你兒子結(jié)婚我隨了八百，那是我第一個月工資。你呢？我爸去世你隨了多少？兩百。葬禮**拿走了一頭豬，說抵禮金。"
三叔的臉白了。
三嬸尖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