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堂之上。
高姒貞抬眸,眸光冷冷掃過殿中眾臣。
“丞相所言極是。本宮與霍暻婚約,昔年一時輕率定立,如今本心已決,理當(dāng)廢止?!?br>
“傳本宮諭令,自今日起,廢黜與霍暻婚約,此后男婚女嫁,各無瓜葛,互不相擾?!?br>
話音落定。
霍暻身形驟然一晃,滿目震愕難信,欲上前分辯,卻被高姒貞一縷凜冽眸光死**退。
他僵立當(dāng)場,顏面盡失,無地自容。
****皆緘口不言,紛紛垂首領(lǐng)命。
攝政長公主心意已決,朝野之中,何人敢再置喙多言?
*
早朝既罷。
高姒貞牽著年僅十二的幼帝高璽,緩步往云章殿走去。
此殿乃是她伴幼帝理政、共讀經(jīng)史、與太傅議事之所。
殿內(nèi)長明燈火瑩瑩,終年縈繞著清淺的松煙墨香。
太傅鶴南弦端坐案前,一身月白錦袍,身姿端雅挺拔,眉目清逸絕塵。
手執(zhí)朱筆,悉心陪侍高璽批閱奏折,一字一句,為他拆解朝堂政務(wù)肌理。
他年方二十六,十六歲狀元及第,年少鋒芒盡顯;二十一歲便蒙先帝欽點,授太子太傅之職。
如今輔佐幼帝,已有五載光陰。
與高姒貞二人既是君臣名分,亦是自幼相伴的讀學(xué)舊友。
青梅竹馬情分,早已根植心底,藏于眉眼之間。
見高姒貞入殿,鶴南弦抬眸欠身:“陛下,殿下?!?br>
高璽掙開姐姐掌心,快步奔至案前,拉住鶴南弦衣袖,稚氣盎然道:
“鶴太傅,方才朝堂議政,朕皆聽得明白!”
鶴南弦溫聲淺笑:“陛下天資聰慧,日漸精進?!?br>
高姒貞移步一旁軟榻落座,隨手取過案頭一卷《資治通鑒》,指尖輕拂書頁,目光時不時落于高璽與鶴南弦身上。
眉宇間斂去朝堂上的凜冽鋒芒,染上幾分柔和溫婉。
與方才那位威壓滿朝、決斷果決的攝政長公主,判若兩人。
這般三人相伴、論政讀書之景,早已成日常常態(tài)。
鶴南弦輔君理政,高姒貞護駕持朝。
閑暇之余,便同坐論史,共品詩書。
“……”
*
未幾。
殿外傳來總管太監(jiān)恭謹?shù)耐▊髀暎骸皢⒎A殿下、陛下、太傅,霍探花于殿外候見,言有要事求謁殿下?!?br>
“……”
高姒貞:“不見?!?br>
話音方落,鶴南弦放下手中朱筆,抬眸望向高姒貞,從容勸諫:
“殿下,此事一味回避,終非長久之計?!?br>
“殿下與霍探花婚約存續(xù)一載有余,今朝朝堂當(dāng)眾廢約,他心必有不甘郁結(jié)。今日閉門不見,來日必再生糾纏。”
“不若召其入內(nèi),當(dāng)面言明利害,斷其癡心妄想,亦可杜絕往后生事滋擾?!?br>
高姒貞聞言默然片刻,眸光凝向鶴南弦。
心中暗忖,鶴南弦所言甚是。
霍暻心性狹隘淺陋,今日若不徹底說斷,他日必定暗中懷恨作祟,擾她清寧,甚至牽累幼帝朝堂安穩(wěn)。
她眸**覆寒霜,冷聲道:“宣他入殿。”
總管太監(jiān)領(lǐng)命躬身退下。
須臾,便引著霍暻緩步入內(nèi)。
霍暻身著青衫,面色慘白憔悴,眼底隱泛紅絲,顯然早朝過后便久久佇立殿外,心神惶惶難安。
入殿先向幼帝躬身行禮,又對鶴南弦微微頷首致意。
最后才抬目望向軟榻之上的高姒貞。
雙膝微屈,便欲伏地跪拜。
高姒貞冷聲喝止:“不必行此大禮,有話直言便可?!?br>
霍暻身形一僵,抬頭凝望著高姒貞,眼底翻涌著委屈、不甘與惶惑。
“殿下,臣百思不解!”
“殿下為何**婚約?何故另作他擇?臣究竟何處行事不周,何處有負殿下?”
“此一年來,臣事事依從,處處遷就,殿下所言,臣不敢違逆分毫;殿下所囑,臣無不盡力為之。殿下怎可如此絕情,輕言背棄婚約?”
他語氣急切難平,隱隱帶著幾分怨懟控訴,倒似自己受了天大委屈。
全然忘了往日私下口出的涼薄妄言。
高姒貞緩緩闔上手中書卷,眸光清冷如冰,落于他身上。
淡淡開口:
“霍暻,人要臉,樹要皮”
“婚約立其一載,本宮已予你足夠機緣,是你自身無才無識,無德無量,難入本宮之心,難承本宮之諾。”
“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你庸碌無能罷了?!?br>
此言如利刃穿心,狠狠扎入霍暻心底。
他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唇瓣簌簌發(fā)抖,欲要開口辯駁,卻被高姒貞再度打斷。
“你口口聲聲言事事遷就、傾心相待,背地里卻私相非議,暗自鄙夷本宮?!?br>
高姒貞身子微微前傾,字字清冷,聲聲沉落,清晰撞入霍暻耳中。
“你曾私言,本宮空有天家公主華貴皮囊,徒具攝朝威勢,徒有金玉其表,內(nèi)里不堪入目?!?br>
“霍暻,此言,可是你親口所言?”
霍暻:“……!?。 ?br>
轟隆一聲,如驚雷炸響耳畔,霍暻霎時如遭雷擊。
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地,身軀不住顫栗發(fā)抖。
他萬萬未曾料到,自己昔日一時口快、私下妄議之語,竟被高姒貞盡數(shù)聽聞?。?!
此刻他心知,一切已然無可挽回。
高姒貞安坐軟榻,居高臨下,漠然望著匍匐腳邊的霍暻。
無半分憐憫惻隱,仿若在看一只喪家之犬。
霍暻急得目蘊淚光,連連伏地叩首,語無倫次慌忙辯解:
“殿下!臣不曾!臣絕無此意!”
“那日不過臣一時失言,隨口妄語,臣本心絕非這般所想!”
“殿下于臣心中,乃是世間至臻至善之女子,溫婉端方,雍容大氣,宛若九天仙娥臨凡,臣怎敢妄加非議?”
“臣一片癡心,天地可鑒,日月昭昭!”
他一邊急切分辯,一邊不住磕頭,須臾之間,額間已磕得通紅發(fā)脹。
可高姒貞神色依舊冷冽如故,未有半分松動,眸底寒意分毫未減。
“癡心?”高姒貞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不屑問,“你所謂癡心,便是背后私議嚼舌,暗中鄙夷輕慢?”
“霍暻,這般兩面三刀、品行有虧之輩,也配與本宮論癡心、談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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