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徹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身上噴的什么香水?跟廁所清潔劑一個味兒?!?br>
黎幺幺發(fā)自肺腑的的真情實感。
“沈瓊落怎么能看**這么臟的人?。克L得那么好看,眼光怎么這么差,在垃圾桶里**朋友?”
“你——”
“你什么你?!?br>
“在KTV對我動手動腳的事兒我沒跟你計較,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黎幺幺用拖把桿把他撐在墻上的手撥開,從他身下那片讓她窒息的陰影里掙脫出來。
“讓一下,我還要拖地。你要上廁所就去里面,不上就走?!?br>
凌徹的臉色變了好幾輪。
最后定格在一種猙獰的、被冒犯了的憤怒上。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fā)作。
走廊那邊傳來同伴的催促聲。
有人在喊“凌少,卡座安排好了,別讓王總等”。
凌徹咬了咬牙,用手指對著黎幺幺的方向點了兩點。
你給我等著!
然后轉身大步離開了。
黎幺幺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腿開始發(fā)軟。
“嘈嘈,”她在心里說,“我剛才是不是崩人設了?!?br>
崩了。
……但崩得挺爽的。
黎幺幺笑笑。
然后進里間洗墩布去了。
洗手間外的走廊拐角處,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里。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那張清冷美艷的臉上投下一半陰影。
沈瓊落。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今晚化了淡妝,穿著一條煙灰色的吊帶裙,鎖骨在燈光下像兩道精致的弧線。
漂亮得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但此刻她一只手捂著嘴,指甲掐進掌心里。
原來黎幺幺沒有騙她。
那天在籃球場上,黎幺幺說的話,沈瓊落以為那是誣陷,是一個跟蹤狂的癔癥發(fā)作。
可是剛才凌徹親口說的。
KTV,摸那一下,手感記到現(xiàn)在。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都結結實實地扇回了她臉上。
那黎幺幺之前的每一次和稀泥……
那些愚蠢的、茶里茶氣的、被人當成笑話的表演……
到底是為了什么?
沈瓊落不敢深想了。
也許黎幺幺是用那種笨拙到近乎自毀的方式,在讓她看清她身邊那個東西有多爛。
她掏出手機,點開凌徹的頭像。
打出兩個字:「分手?!?br>
然后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沈瓊落把手機扔回包里,轉身朝會所正門走去。
她走路的姿態(tài)依然挺拔,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依然清脆利落。
她急需一個男人,讓她從失戀重回熱戀。
推開玉京臺的銅框玻璃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的悶熱和遠處隱約的梔子花香。
沈瓊落站在臺階上,閉了閉眼。
然后她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的邁**安靜地泊在門廊正前方。
這種車在京市不算稀罕,富二代圈子里開的人不少。
但能把這種沉穩(wěn)到近乎老氣的車型,開出囂張氣場的……
她只見過這一個。
車門開了。
先落地的是一雙黑色牛津鞋,然后是西裝褲包裹的長腿,緊接著整個人從車里出來。
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繞到車頭,拇指和中指捏著車鑰匙,手腕一甩。
鑰匙在空中畫了一道利落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門童雙手捧起的手掌心里。
全程沒有看門童一眼。
沈瓊落站在三步之外,正好擋在他進門的路徑上。
她可是沈瓊落。
是首市大學公認的?;?。
就今晚坐在玉京臺卡座區(qū)的這半個小時里,來搭訕的人不下十個。
她習慣了走到哪里都是焦點。
習慣了每一個男人看她時那種或驚艷或貪婪或緊張的表情。
可偏這個男的,從下車到進門,目光掃過她的時候。
跟掃過一根燈柱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里站著一個活人。
沈瓊落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消失在旋轉門后的背影。
手指慢慢攥緊了包帶。
那雙腿太長,那腰太窄,那張臉太冷淡。
走路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散。
太帶勁了。
這個極品,才配得上她。
她轉身推開會所的大門,徑直走向前臺。
孫經理正站在柜臺后面翻預訂簿,抬頭看見沈瓊落走進來。
臉上的表情立刻從公事公辦切換成了諂媚。
大美女主動走過來,這種事在他的職業(yè)生涯里不常見,每一次都是商機。
“剛才進去的那個人,”沈瓊落開門見山,“是誰?”
孫經理順著她的目光往包廂區(qū)的方向瞥了一眼,笑了。
那種笑容帶著一種了然于胸的曖昧,好像在說:又一個。
“美女是第一次來吧?”
他把預訂簿合上,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賣弄。
“那是我們這兒的???,京城有名的祁家,聽說過么?**深不可測的那位……祁聿革?!?br>
“諢不忌的浪蕩公子,玩的野,玩的花,整個京市沒人敢跟他搶風頭。”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某種過來人的感慨。
“不過這種爺們兒,也就看看得了,一般人駕馭不了?!?br>
沈瓊落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經理,”她說,聲音不輕不重,“你們這兒還招兼職嗎?”
孫經理愣了一下,隨即眉開眼笑。
眼前這位大美女要是來上班,往大堂一站就能招客。
要真被祁少看上了,還能抱得美人歸。
他這個牽線的順帶也撈點好處。
三全其美,沒有也得說有。
“有有有!我們一直缺人!美女想做什么?薪資好商量……”
當天晚上,黎幺幺接到通知。
大堂端茶倒水的活兒有別人頂了,讓她安心待在洗手間。
她當然不知道頂她崗位的人是誰。
她只知道活兒變少了,工資照舊,簡直是社恐的終極理想工作!
*
又是拿大錢干閑事兒的一天。
她心平氣和地把“清潔中”的牌子往男廁門口一擺。
拿起拖把,哼著跑調的歌走了進去。
她蹲在隔間里面吭哧吭哧地拖著地磚縫隙里的水垢。
**撅在外面。
沒辦法。
隔間太小,拖地不撅**根本夠不到里面的角落。
寬大的深色工褲裹著她圓滾滾的身形,在昏暗的燈光下動來動去。
像一只鉆進窄洞里的倉鼠,顧頭不顧尾。
拖到最后一個隔間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太穩(wěn)的腳步聲。
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jié)奏亂糟糟。
黎幺幺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道黑色的身影就闖了進來。
祁聿革喝得有些多。
襯衫領口松了三顆扣子,露出一小片鎖骨和一條細細的銀鏈。
酒精燒得他的眼尾泛著薄紅。
他隨手扯開領口,往洗手臺的方向走了兩步,余光卻忽然掃到了什么。
然后頓住。
隔間門口,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正撅著**擦地。
那個不該在這種地方看到的、不合時宜的、飽滿到讓人挪不開眼的弧度……
正對著他的方向。
他瞇起眼。
酒精讓腦子反應慢半拍,但身體的反應從來不會慢。
一股燥熱燒得他喉嚨發(fā)干。
他也不管眼前這個是男是女、是保潔還是客人。
往前走了兩步,撩起襯衫,半解腰帶。
聲音因為醉意而帶上了幾分沙啞的、不容拒絕的慵懶。
“過來?!?br>
黎幺幺的后背瞬間僵成一塊鐵板。
“幫我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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