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剛亮。

院子里橫七豎八躺著醉倒的人。

姜尋站起身往外走，宿醉讓他揉了揉太陽穴。

“姜哥，去找小錦？我陪你。”

姜尋點了點頭。

推開門。

就見我靠在門框上。

血已經(jīng)凝成暗褐色，嫁衣貼在胸口，干了一片。

姜尋腳步停了一下，上前拉我手腕。

我沒動。

他皺眉：“程錦。”

兄弟們聽見動靜，三三兩兩爬起來。

**眼湊過來。

“喲，阿錦怎么在這？”

“沒地方去唄，在門口蹲了一夜。”

“我就說嘛，她就爺爺一個親人，還能去哪？”

“姜哥出來接她，算給足面子了吧？還拿喬不理人?！?br>
“她爸媽都沒了，不靠姜哥靠誰？作得什么勁?！?br>
七歲那年，山上發(fā)洪水，村里人往外撤。

我爸扛著我跑出來，聽見有人呼救，又折回去救人。

我媽怕他一個人不行，跟著他一起進(jìn)去的。

孩子們被一個個救出，可爸媽卻為了殿后，再也沒沒出來。

他們很多人都是我爸媽救的，包括姜尋。

他們說過，“我們欠**媽一條命，這輩子我守著你。”

現(xiàn)在他們都忘了。

姜尋又拽了一下我手腕。

我的身體順著門框往下滑了一點，卻依舊沒有回應(yīng)他。

他的眉越擰越緊：“你不想說話，就裝死是吧？”

聲音里全是壓著的不耐：“新婚當(dāng)天你就鬧，我就不該答應(yīng)娶你?！?br>
“你趕緊……”

蘇楠楠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抬頭時眼圈已經(jīng)紅了。

“姜哥，我媽暈了，怎么辦？”

姜尋輕聲安慰道，“沒事的，我陪你去看看?！?br>
轉(zhuǎn)向我的時候，眼底是散不去的厭煩。

“你也別鬧了，自己進(jìn)去，爺爺還在屋里等你?！?br>
不等我回應(yīng)，他拉著蘇楠楠離開了。

走了兩步，他偏了一下頭，眼角余光掃過來，腳步卻終究沒有停。

姜尋走后，剩下的人散了一半。

幾個兄弟蹲在臺階上抽煙。

“你看她，還裝呢，姜哥都走了?！?br>
“要我說，姜哥干脆跟楠楠姐在一起算了。”

“是啊，是啊！要不是她家那個老不死的爺爺身體不好，姜哥也不會娶她?！?br>
“哎，姜哥就是心善，那老不死的也真是，活著么久，晦氣?！?br>
……

他們說爺爺“老不死的”，他們居然敢咒爺爺。

我撲過去，手穿過他們的臉，什么也夠不到。

他們笑的更大聲了。

程錦啊程錦，你看看你，連爺爺都護(hù)不住。

見沒人護(hù)著我，隔壁家的女兒，終于逮著了機會。

從小她就恨我，嫉妒我，憑什么那些男生都那么照顧我。

大一她堵巷子口，被姜尋攆走后，再沒敢靠近過。

“哎，裝什么死呢？沒人護(hù)著你了，大小姐?！?br>
她一腳踢在我肋骨上。

我整個人歪倒，嫁衣翻起來一角，胸口那團暗褐色的血痂露出來。

旁邊人嬉笑：“看她那樣，跟真死了似的?！?br>
她又補腳踹在我肩窩。

我整個人翻了個面，臉朝下趴在土里。

她蹲下來，伸手扒拉我的臉，指尖碰到我下巴。

冰涼，僵硬。

她“啊”了一聲彈開，整個人往后坐在地上。

“她、她沒氣了?！?br>
“死了？”

“程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