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開始后，我爸看著沒吃完的剩飯，翻出了包里的打包盒。

裴浩然青梅竹**弟弟見狀譏諷道。

“白吃白喝還打包，你該不會是哪來的乞丐吧？”

那一刻，滿屋子的人都朝角落看去。

我爸聽見這話，他猛地站起來，拼命擺手，喉嚨里擠出急促又破碎的“啊啊”聲。

我爸**很多年了。

小時候他為了救我傷了喉嚨，從那以后，再也沒辦法說話。

這些年，他最怕的就是給我丟臉。

去別人家吃飯，總是坐最邊上，怕自己惹人嫌。

我看著他那想辯解又說不出口的樣子有些心酸。

我剛想開口。

老公裴浩然一把拉住我，輕飄飄朝大家道：

“算了，就當做善事了，大爺，你打包完就走吧?！?br>
我爸愣在原地，落寞地垂下頭，轉(zhuǎn)身要走。

心口忽然涌上酸痛。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證還沒領(lǐng)。

這場婚禮，就到此為止吧。

……

我把頭紗摘下，直接扔在地上。

裴浩然盯著我，像是沒反應(yīng)過來。

“程晚梔，你干什么？”

我沒看他，只是伸手扶住我爸。

他指尖一直在抖，眼眶通紅，拼命朝我比劃。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說：“我信。”

這世上誰都可以不信他，唯獨我不會。

我扶著他往外走的時候。

裴母怒吼道：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想再進我們裴家?！?br>
我腳步?jīng)]停。

裴浩然快步追上來，壓著聲音說：

“晚梔，別鬧了。今天來了這么多賓客，你現(xiàn)在發(fā)脾氣，只會讓事情更難堪?！?br>
我終于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更難看的人，不是我爸嗎？”

他皺了下眉，像是有些不耐煩。

“我已經(jīng)說了，叔叔可能就是苦日子過慣了，舍不得也正常。你非要把這件事鬧大，有意思嗎？”

那一瞬間，我心里最后一點東西，徹底涼了。

他明明知道，我爸不是那種人。

可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今天這場婚禮，會不會毀了他的面子。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裴浩然，這婚我不結(jié)了?！?br>
他臉色一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很清楚?！?br>
我扶著我爸繼續(xù)往外走。

經(jīng)過一桌桌賓客時，那些視線還落在我們身上。

我爸一直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

我知道，他是在忍。

忍著難堪，忍著委屈，忍著不讓自己在今天徹底失態(tài)。

可我還是聽見了他喉嚨里壓抑的嗚咽聲。

回到酒店后，我爸坐在床邊，反反復(fù)復(fù)沖我比劃同一句話。

對不起。

是爸沒用。

我蹲在他面前，一點點掰開他蜷緊的手指，眼眶發(fā)酸。

“爸，不是你的錯。”

他還是搖頭，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聲音都在抖：“你別這樣，晚梔不會怪你?！?br>
可他就是停不下來。

他怕。

怕我也像那些人一樣，覺得這場婚禮毀在了他手里。

過了很久，我才啞著聲音說：“婚禮取消，是因為裴家不配，不是因為你?！?br>
他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趕緊安慰道：

“爸，你不用自責(zé)。”

“是他們欠你一句道歉?！?br>
說完這句話，我的手機忽然亮了。

裴浩然發(fā)來很多消息。

你今天太沖動了。

婚禮不是兒戲，別拿這種事賭氣。

后來又換了種口氣。

我媽那邊我會去說。

你先冷靜一點，別把事情鬧得沒法收場。

我一條都沒回。

因為從頭到尾，他沒有問過一句，我爸怎么樣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本來打算直接回云城。

可還沒出酒店，裴浩然就來了。

他站在大堂里，神色疲憊，像是一夜沒睡好。

可我看著他，心里沒有一點波瀾。

“晚梔，我們談?wù)?。?br>
“沒什么好談的。”

他沉默了片刻，說：“我媽愿意讓叔叔阿姨過去吃頓飯，把事情說開。昨天人多，鬧成那樣，今天總該給雙方一個臺階。”

我剛想拒絕，我爸卻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低頭看他。

他比劃得很慢，也很認真。

他說，他想去。

他說，他不想就這樣連累我。

我眼眶一熱，最后還是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