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有一分鐘。
會議室里沒有聲音，空調(diào)的風(fēng)從天花板的出風(fēng)口吹下來，把文件壓紙的角輕輕掀起一下，又落下。
季云澤把紙放下，說，"探視時間一個月一次，能改成兩次嗎？"
許珩看了池晚瀾一眼。
她說，"可以，但時間不超過半天，地點由我定。"
"好。"
就這樣，談完了。
整個調(diào)解過程，一共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季云澤走在她旁邊，沉默地走了半條走廊，在電梯口站住，說，"池晚瀾。"
她停了下來，看他。
他對上她的眼神，又垂下眼，說，"那三十萬，我重新打了一筆過來，不是補償，是孩子的撫養(yǎng)費，提前支付，五年的，你如果不想要——"
"我會用在孩子身上。"她說。
他頓了一下，說，"好。"
電梯來了，她走進去，按了樓層。
門要合上的時候，季云澤站在門外，像是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又沒說出來。
門合上了。
鏡面里，她看見自己的臉，平靜，輕緩，像一潭水，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水底下曾經(jīng)翻滾過的那些，早就沉底了，沉進泥里，長出了新的東西。
她把頭轉(zhuǎn)開，看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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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生活以一種平穩(wěn)的弧線繼續(xù)。
她上班，做手術(shù)，回家喂孩子，跟阿姨交代飲食，周末帶宋知行去公園，看他追麻雀，摔了又爬起來，再追，再摔，再爬。
她不怎么想季家的事了。
偶爾在手機新聞上刷到季氏集團的動態(tài)，跳過，像翻到一本以前讀過的書的某一頁，知道那一頁寫了什么，不需要再看。
宋知行滿一歲那天，**媽飛過來，帶了一堆零食和玩具，進門就把孩子抱走了，說，晚瀾，你退下，現(xiàn)在是姥姥時間。
她站在旁邊，看**媽把宋知行舉起來轉(zhuǎn)圈，孩子咯咯笑，轉(zhuǎn)得頭發(fā)亂飛。
**媽抱著孩子，側(cè)過臉，眼眶紅了，卻還是在笑，沖池晚瀾說，"丫頭，你沒事吧？"
"沒事，"她說，"媽，我現(xiàn)在很好。"
這一次她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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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宋知行兩歲三個月的時候，季云澤第一次來看他。
提前約了的，按協(xié)議上的地點，她選的是家附近的兒童樂園，大、開闊、有工作人員，宋知行喜歡那里的滑梯。
她把孩子送進兒童區(qū)，站在旁邊欄桿處，看著里頭一群小豆丁互相碰撞。
季云澤準(zhǔn)時來了，手里拎著一個禮盒，顏色是大紅的，包裝紙上印著**火車，顯然是專門為孩子挑的。
他站在她旁邊，把禮盒放下，往兒童區(qū)里看，在一群孩子里找，很快定位到了宋知行——那孩子正扒著滑梯的扶手，把小鞋子脫了，準(zhǔn)備光腳爬上去。
"哪個是……"他開口，然后自己停住了，視線落在那個正要光腳爬梯子的孩子身上，沒再問下去。
大概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宋知行長得像他，眉眼的輪廓，那道山根的弧度，都是。
只是眼神像她，安靜里頭帶了一點勁，看事情的時候?qū)Ｗⅲ簧⑸瘛?br>季云澤沉默地看了一會兒，說，"他……挺好的。"
"嗯。"
"那邊，那個扒梯子的……他在干什么？"
"脫鞋，要光腳爬。"
"……為什么要光腳？"
"他說穿鞋腳滑，不好爬。"
季云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沉默了半分鐘，他又開口，"他這個年紀(jì)，能玩什么？"
"喜歡拼積木，喜歡車，喜歡追貓，最近在學(xué)識字。"
"識字了？"
"會認(rèn)十幾個，會寫自己的名字。"
季云澤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被觸動的收縮，輕微得幾乎看不見。
宋知行在那頭爬上了滑梯，站在頂上，四下張望，一眼掃到了她，揚起手，奶聲奶氣喊了一聲，"媽媽看！"
她揚手示意，"看到了，坐好再下來。"
孩子轉(zhuǎn)過頭，又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目光掠過季云澤，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兩歲的孩子，眼神還沒有成年人的深度，只是不認(rèn)識的、陌生的，稍微多看了一下，就收回去，乖乖坐下來滑了下去。
季云澤那一秒，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她沒有主動解釋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孩子玩。
半小時后，宋知行從兒童區(qū)里沖出來，直奔她，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