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主動投來的科研邀約拒掉了，因為要隨季家去海外出席一個宴會。導(dǎo)師打電話來，語氣惋惜，說，晚瀾，你是我?guī)С鰜碜钣袧摿Φ膶W(xué)生，別耽誤了自己。
她說，沒事，我還有機會。
那時候她以為婚姻也是一種事業(yè)，值得用同樣的力氣去經(jīng)營。
后來她知道自己一廂情愿。
"如果我答應(yīng)，"她那天說，"你拿什么換？"
季云澤看著她，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某種他不認識的東西。
"離婚，凈身出戶，自由。"
她想了三秒鐘，點了頭。
"好。"
他當(dāng)時微微愣了一下，好像沒料到她答應(yīng)得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好"字，她其實已經(jīng)在心里說了很久了。從他第一次因為林綰的名字接連兩個深夜沒回家開始，從**媽在家宴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晚瀾這孩子不夠旺夫"開始，從她一個人坐在醫(yī)院停車場里，把眼淚咽回去，再整理好表情推開車門開始。
她只是一直在等一個體面離場的出口。
而他遞來了。
協(xié)議是律師寫的，她仔細看過，每一條都讀了不止三遍。
"孩子生下來即歸乙方（季云澤）所有，甲方（池晚瀾）放棄一切撫養(yǎng)權(quán)與探視權(quán)……"
她拿筆在那一行下面劃了一道細線，旁邊寫了兩個字：存疑。
律師皺眉看她，說，池女士，這是委托方要求的標準條款。
她把筆放下，說，我知道。
然后把協(xié)議推回去，說，這一條我不簽，其余的可以談。
季云澤當(dāng)時就坐在對面，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最終版本的協(xié)議里，那一條改成了"孩子歸委托方，**方放棄主動撫養(yǎng)權(quán)，但不可剝奪法定母親**"。
她后來才明白，他讓步，是因為他確定她不會要。
他算錯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想到她有一天會真的用上那個留口。
她當(dāng)時要那個留口，只是因為職業(yè)習(xí)慣——作為一個外科醫(yī)生，她的原則是，任何手術(shù)都要預(yù)留緊急處置方案，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的情況下用不到。
結(jié)果這一次，她用到了剩下的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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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續(xù)是她自己辦的。
護士推了輪椅來，她擺手拒絕，一手抱孩子，一手拖行李箱，慢慢走到護士站，在出院單上簽了字，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著等她，像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出口。
她走進去，電梯門合上，鏡面里映出她的臉——頭發(fā)有些亂，嘴唇發(fā)白，眼眶下有淺淺的淤青，是熬了十二個小時分娩留下的。
孩子睡著，呼吸輕勻，趴在她胸口，體溫燙得像一塊暖爐。
"我叫你宋知行，"她低頭輕聲說，聲音穩(wěn)，"跟我姓宋。"
嬰兒呼了一口氣，小嘴動了動，繼續(xù)睡。
她在心里把那個名字念了一遍。
宋知行。
知道路在哪里，然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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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沒人來追。
這在她的預(yù)料之中。
季云澤要的從來不是她，他要的是林綰綰的孩子，是季家的血脈，是讓那個女人的遺憾有一個補償——至于用誰來完成這件事，他只是做了一個最省力的選擇。
她不怪他，怪自己當(dāng)年嫁進去的時候，把愛情當(dāng)成了一門可以雙向回報的投資。
事實證明，那是一樁賠本買賣，她入場太早，出清太晚。
她在醫(yī)院附近租了一套小兩居，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一進門就看見她手里的孩子，立刻變了臉色，眉開眼笑，非要多送一個月。
"自己帶？"阿姨問。
"自己帶。"
"孩子**——"
"出差。"
阿姨點點頭，沒再追問，幫她把行李箱提進臥室，臨走還留了一袋雞蛋。
那晚她坐在窗邊喂奶，窗外是路燈，橘**的光打在地面上，有幾輛出租車慢悠悠地駛過。
她想起**媽曾經(jīng)跟她說，晚瀾，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嫁什么人，是自己能立得住。
她當(dāng)時聽進去了，也沒聽進去，以為可以兩全。
現(xiàn)在她立在這里了，窗外車流聲輕，手里的孩子咕噥了一聲，沖她睜開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圓得像兩顆剛磨好的棋子。
她彎了彎嘴角。
"知行，你有沒有覺得，**媽很厲害？"
嬰兒不說話，只是把她手指握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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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產(chǎn)假三個月，她把宋知行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