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比那沓A4紙還干凈。
“還有你轉(zhuǎn)走的那兩筆錢——五十萬和兩百九十七萬。轉(zhuǎn)賬記錄我打印出來了，也放在公司財務(wù)室鐵皮柜里。銀行如果要查賬，你最好先想清楚怎么解釋資金去向。”
“你——你什么時候——”
“兩個月前發(fā)現(xiàn)的?！蔽艺酒饋?，拿起包，“本來想提醒你。但剛才你坐在那里，全程沒幫我說一句話。所以我決定不提醒了?！?br>“沈知意——”
“對了，公司最大的三個客戶，合同里都有一條隱形條款：實際控制人變更，合作自動終止。那是我當初特意加上的。明天他們應(yīng)該會發(fā)解約函。你接一下?！?br>他的嘴張著。想說什么，但找不到合適的詞。我太了解他了——他每次被我說中要害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嘴唇翕動，喉結(jié)上下滾，眼神飄忽。以前我覺得這是老實人被冤枉時的委屈?，F(xiàn)在看清楚了——是被抓住把柄時腦子飛速找借口的空白。
“你——你是故意的？”
“不是。當初加那條條款的時候，你還沒帶人來搶公司。我只是防著競爭對手?！蔽彝T口走去，“但我也沒義務(wù)提前告訴你。不是嗎？”
我走到玄關(guān)換了鞋。開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坐在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那份催收函的復(fù)印件，肩膀僵得像被釘在沙發(fā)靠背上。
“對了。下周三上午九點，區(qū)民政局。帶上***。”
“我不離婚。”
“那你就等著銀行**你和**。三百四十七萬挪用**，一百二十萬騙貸擔?！氵x一個?！?br>我關(guān)上門。
靠在走廊的墻上，我深吸了一口氣。手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才說到“五十萬”和“兩百九十七萬”這兩個數(shù)字的時候，我的胃痙攣了一下。這兩個數(shù)字像兩把刀，一把捅在我對他的信任上，一把捅在我對這個家的感情上。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下了一樓。
手機震了。公司最大的客戶——那家連鎖超市的采購總監(jiān)老周——發(fā)來一條微信。我編輯了很長一段文字，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然后發(fā)過去。
回復(fù)很快：“好的沈總，解約函明天發(fā)出。你新公司注冊好了記得通知我，合同照舊簽?！?br>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遍，眼眶有點熱。老周跟我合作三年了，從來只認我不認公司。當年簽合同的時候我跟他提過這條隱性條款，他說“你謹慎是好事”?，F(xiàn)在我終于用上了——不是為了對付競爭對手，是為了對付我的丈夫。
我把大半紅薯給了他，他把三百四十七萬給了騙子
窗簾總是拉不嚴，外面的光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打出一道細長的線。趙平川在旁邊已經(jīng)睡死了，偶爾一陣呼嚕聲——他累了就打呼嚕的毛病一直沒改。我以前覺得可愛，后來覺得吵，現(xiàn)在只覺得那是**音。一種提醒我還沒聾的**音。
我閉著眼睛，但腦子里像在放電影。
我第一次見到趙平川是在大學(xué)圖書館。他在我對面坐了一整個學(xué)期，同一個位置，同一件灰色衛(wèi)衣。我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看書的時候嘴唇會微微翕動，像在默念。后來他說那不是在默念，是在用嘴唇模擬咀嚼，假裝在吃東西，因為圖書館不能吃東西但他總是餓。這個解釋讓我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談戀愛的時候他騎一輛二手電瓶車來接我下課。車子舊得不行，后座一坐上去就往下陷，我每次都得扶著他的腰保持平衡。有一回下雨，電瓶車半路沒電了，我們推著車走了三公里，淋成落湯雞。
我在路邊買了兩個烤紅薯，掰開熱氣直冒，把大的那一半遞給他。
趙平川特別鄭重地說:“以后一定給你買輛車”。那時候我心里覺得有人惦記著我，我感覺幸福極了，喜悅讓我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
剛結(jié)婚那年，我們租三十平的一室一廳，衛(wèi)生間小得轉(zhuǎn)不開身，廚房只能站一個人。他下班回來會從路上帶好吃的給我，藏在背后讓我猜是什么。我每次都猜不到，他就特別得意——“今日份的小驚喜”。
那時候窮，但從來沒覺得苦。我加班做方案，他就窩在沙發(fā)上看手機，偶爾抬頭問一句“老婆累不累，咱倆出去走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