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那天，我媽很早就開始收拾行李。

她把許念念的東西一樣樣檢查好。

輪到我時，她只掃了一眼。

“你那點東西自己看著辦。”

等我收拾好吃早飯時，我媽忽然看向我：“返程票截圖發(fā)我?！?br>
我手指一頓，心里有些慌：“為什么？”

她抬頭看我。

“我核對行程?！?br>
“你這幾天情緒不對，我不放心?！?br>
我說：“票不是你訂的嗎？”

她把筷子一放。

“沈昭昭，你現(xiàn)在跟我說話都這么沖？”

我爸打開訂票軟件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怎么少了一張？”

我媽湊過去。

幾秒后，她猛地抬頭看我。

“你的返程票呢？”

許念念也看過來，眼睛立刻紅了。

“姐姐，你又想干什么？”

我沒說話。

我媽站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

“我說這幾天怎么陰陽怪氣，原來早就打算好了?！?br>
“把手機拿出來?！?br>
我握緊口袋。

“不給?！?br>
我媽抬手就要打。

我沒有躲，只看著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一把抓住我的書包。

“***呢？”

“錄取通知書呢？都交出來?！?br>
我爸也說：“錢也別給她了。”

“她現(xiàn)在心野了，拿著錢只會亂跑。”

我媽當場把生活費轉(zhuǎn)賬停掉。

又把我微信里的親情卡取消。

她說：“你不是長本事了嗎？那就別花我的錢！”

我攥住書包帶：“我已經(jīng)成年了?！?br>
我媽冷笑。

“成年了還不是我生的？”

“沒有家里供你，你拿什么去上海港？”

許念念哭得更厲害。

“姐姐，你別這樣?！?br>
“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可以不復讀了?！?br>
我媽立刻把她摟住。

“念念，你別胡說。”

然后她看向我。

“沈昭昭，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么樣了?！?br>
我爸拿起手機。

“我給海港大學打電話?！?br>
我終于抬頭，聲音顫抖：“你要干什么？”

“告訴學校，你高考后情緒不穩(wěn)定?！?br>
“先休學一年，在家調(diào)整?！?br>
我媽在旁邊補了一句：

“順便問問能不能晚報到。”

“讓她在家陪念念復讀一年?！?br>
“姐妹倆一起學習，也省得她一個人出去沒人管。

我坐在餐桌邊。

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

膝蓋的淤青藏在褲子下面。

可在我爸嘴里，我成了那個需要被管住的人。

他掛了電話后，臉色不好。

“學校說學生本人意愿為主?！?br>
我媽立刻罵：“你別以為這樣就能走?！?br>
“沒有我點頭，你哪兒也別想去。”

返程車上，沒人再跟我說話。

許念念靠在媽媽懷里，眼睛哭得通紅。

司機開到山口時，忽然說：“今天云散了，能看見雪山。”

我下意識抬頭。

我媽卻伸手把窗簾拉上。

“念念睡著了，別晃她眼睛。”

我看著被遮住的車窗。

最后一眼雪山，也沒留給我。

到站前，我媽終于開口。

“回家之前，把話說清楚?！?br>
“給念念道歉。”

“這幾天她因為你哭了多少次?！?br>
我說：“回去再說?！?br>
她以為我服軟了。

到站后，爸爸去取大件行李。

媽媽帶許念念去買熱牛奶。

我拖著自己的小箱子，走向另一邊檢票口。

廣播里正好響起：

“開往海港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br>
十分鐘后，列車緩緩開動。

我手機瘋狂震起來。

我接起電話。

我**聲音尖得發(fā)抖：“沈昭昭，你人呢？”

我看著窗外飛快后退的站臺。

我媽站在人群里，手里還拎著給許念念買的熱牛奶。

她隔著玻璃看見了我。

那一刻，她終于知道，我沒有跟她回家。

我攥緊電話，聲音卻決絕：“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