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鉗燙肉，寒夜立威------------------------------------------，回來時手里攥著根烏黑的火鉗，胳膊底下還夾著個小陶罐，臉上帶著驚惶，進門就往左右瞅。“快，趁沒人看見?！彼鸦疸Q往炕邊一放，又將陶罐塞給趙鐵蛋，“這是我藏了三年的老白干，本來想臨死前喝口暖暖身子，你……你先用著?！?，一股嗆人的酒氣涌出來，度數(shù)不高，帶著股雜糧發(fā)酵的糙味，卻足夠用來消毒。趙鐵蛋心里一熱，抬頭看向周老漢——這老頭滿臉褶子，手指關節(jié)因為常年干活變了形，眼神里卻藏著點笨拙的善意?！爸苁?，謝了?！彼曇羯硢?，卻帶著分量?！爸x啥，都是苦命人。”周老漢**手，眼神躲閃，“那火鉗……我在灶膛里燒了半炷香，夠燙了。你……你自己來？”，尖端泛著暗紅，顯然還沒到最燙的時候。他搖搖晃晃地坐起身，后背的傷口被牽扯著，疼得眼前發(fā)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囚服?！爸苁?，幫我個忙?！彼е溃瑢⑻展蘩锏木频乖谄仆肜?，“待會兒我趴下，你……你用酒把傷口沖干凈，再用火鉗燙。”：“這……這能行嗎？那可是肉啊！燙下去不得疼死？疼死，也比爛死強?！壁w鐵蛋扯掉上身的囚服，露出后背——縱橫交錯的鞭傷紅腫外翻，有些地方已經(jīng)化膿，黃白的膿水混著血痂，看著觸目驚心。，別過臉不敢看：“造孽啊……劉公公下手也太狠了。動手吧，周叔。”趙鐵蛋趴在稻草堆上，將臉埋進臂彎，“別猶豫，越慢越疼。”，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抓起破碗，手一抖，大半碗酒都潑在了趙鐵蛋背上。“嗤——”，像是潑上了滾油，劇痛瞬間炸開。趙鐵蛋渾身一僵，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上青筋暴起，硬是沒吭一聲。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稻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手都在抖：“鐵蛋……要不……算了？”
“燙！”趙鐵蛋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因為劇痛變了調(diào)。
周老漢咬咬牙，抓起那根燒得通紅的火鉗?；疸Q離得近了，能感覺到灼人的熱浪，他閉著眼，猛地往趙鐵蛋后背最嚴重的傷口按了下去！
“滋啦——”
皮肉被燙焦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混雜著酒氣和血腥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趙鐵蛋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像是受傷的野獸在低吼。他死死攥著身下的稻草，指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太疼了。
比在演習場被詭雷炸傷還要疼。那種皮肉被高溫炙烤、瞬間焦化的劇痛，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撕裂。
“還有……還有左邊那處?！彼謿猓曇魯鄶嗬m(xù)續(xù)，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
周老漢已經(jīng)滿臉是淚，手抖得快要抓不住火鉗。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被活活燙肉，居然還能忍著不慘叫。這哪里是宮奴？分明是個不要命的狠角色！
他咬著牙，再次將火鉗按了下去。
又是一陣“滋滋”聲。趙鐵蛋的身體繃得像塊鐵板，后背的肌肉劇烈顫抖，最后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好了……好了鐵蛋，都燙完了……”周老漢扔掉火鉗，慌忙用干凈的破布按住他的傷口。燙焦的皮肉結成了黑色的痂，雖然看著嚇人，卻真的止住了滲血。
趙鐵蛋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他緩了很久，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周叔……謝了。”
“傻孩子，跟我客氣啥。”周老漢抹了把臉，“你這是……何苦呢？”
趙鐵蛋沒說話。
何苦？因為他不想死。因為他知道，在這吃人的皇宮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這點疼算什么？只要能活著，比這更疼的罪，他也能受。
他側過身，靠在土墻上，看著周老漢收拾殘局——把帶血的稻草埋在墻角，用火鉗在灶膛里燒了燒，又將那小半罐老白干藏回炕洞。
“周叔，”趙鐵蛋突然開口，“劉公公……經(jīng)?？丝墼蹅兊亩潞涂诩Z？”
周老漢手一頓，壓低聲音：“你咋知道？這是老規(guī)矩了。每年冬天，上面發(fā)下來的棉衣和糧食，經(jīng)過劉公公的手，到咱們雜役營，就只剩三成。剩下的……都被他**出去了。誰要是敢說個不字，輕則挨打，重則……就像你這樣?！?br>趙鐵蛋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在原主的記憶里找到了對應的片段——每年冬天，雜役營都有人凍餓而死，大家縮在營房里瑟瑟發(fā)抖，劉公公卻穿著貂皮襖，喝著小酒，看著他們像狗一樣搶食。
“今年的冬衣，發(fā)了嗎？”
“發(fā)了，昨天剛到的?！敝芾蠞h嘆了口氣，“說是發(fā)了，其實每人就一件單衣，里面的棉絮薄得像紙，還不如去年的。”
趙鐵蛋看向營房角落，果然堆著幾十件灰撲撲的單衣，布料粗糙，針腳歪歪扭扭，看著就不頂用。
“劉公公把好的棉衣……藏哪了？”
周老漢嚇了一跳：“鐵蛋，你想干啥？那可是劉公公的東西！你別亂來！”
“我不想干啥?！壁w鐵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就是覺得，天快冷了，總不能讓大家都凍死?！?br>周老漢看著他眼底的光，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宮奴眼里見過的東西——不是認命，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劉公公的庫房，在營房西頭的小院子里，有兩個太監(jiān)看著。鑰匙……在他貼身的腰牌上掛著?！?br>說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蹲在地上不說話了。他知道，這傻小子怕是要惹大禍了。
趙鐵蛋卻笑了，笑得很低，帶著股寒意。
當天晚上，雜役營的人都睡熟了，發(fā)出此起彼伏的鼾聲。趙鐵蛋悄悄起身，后背的傷口雖然還疼，但已經(jīng)能活動了。他摸了摸懷里的半截磚頭——這是他下午趁周老漢不注意，從墻角摳下來的。
他像只貍貓，悄無聲息地溜出營房。
夜黑得像墨，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上，灑下點慘白的光。西頭的小院子果然亮著燈，門口兩個太監(jiān)縮著脖子**手，嘴里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天涼。
趙鐵蛋躲在樹后，觀察了一會兒。那兩個太監(jiān)喝了點酒，眼神迷離，時不時打個哈欠，警惕性不高。
他深吸一口氣，繞到院子后面。院墻不高，也就一人多高，墻頭還堆著些雜草。趙鐵蛋助跑幾步，踩著墻縫往上一蹬，輕松翻了過去——在部隊練的攀爬技巧，在這里派上了用場。
院子里堆著不少箱子，散發(fā)著木頭和棉花的味道。趙鐵蛋走到最大的一個箱子前，用磚頭砸開鎖扣，掀開一看——里面果然是厚實的棉衣，針腳細密，棉絮飽滿，比雜役營發(fā)的那些強百倍。
他沒客氣，抱起棉衣就往墻外扔。一件，兩件，三件……直到扔出去二十多件，他才停手。
然后，他悄無聲息地摸回院子門口，對著那兩個打瞌睡的太監(jiān)，舉起了手里的磚頭。
“咚！咚！”
兩聲悶響，兩個太監(jiān)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趙鐵蛋搜出他們身上的鑰匙，打開庫房的門，把剩下的棉衣都搬到院子里，然后……一把火點了。
火借風勢，很快就燒了起來，映紅了半邊天。
趙鐵蛋站在遠處，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光，聽著雜役營里傳來的驚呼和騷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營房，躺在稻草堆上，閉上眼睛。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劉公公尖利的叫喊聲：“誰干的？！哪個****干的？！我的棉衣！我的庫房！”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打罵聲、哭喊聲。
周老漢嚇得瑟瑟發(fā)抖，拉著趙鐵蛋的胳膊：“鐵蛋……是不是你干的？快說！是不是你？！”
趙鐵蛋睜開眼，看著他，緩緩點頭：“是我?！?br>周老漢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你……你這是把咱們都害死了啊！”
“不會?！壁w鐵蛋拍了拍他的手，“劉公公沒證據(jù)，他不敢把咱們怎么樣。而且……”
他看向窗外，火光越來越亮，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喊“分到棉衣了謝謝老天爺”。
“大家有了棉衣，能過冬了?！?br>周老漢愣住了，看著趙鐵蛋平靜的臉，突然覺得這個下午還差點***的少年，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那夜之后，劉公公果然沒查出是誰燒了庫房，只能把氣撒在雜役營的人身上，罵了幾句，打了幾個看著不順眼的太監(jiān)，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雜役營的人，雖然不知道棉衣是怎么來的，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件厚實的，對那個不知名的“恩人”感激涕零。
只有周老漢知道，那個恩人，就是那個被劉公公往死里打的少年。
他看著趙鐵蛋每天拄著拐杖，忍著疼在院子里活動，看著他用石子練習瞄準，看著他眼神一天比一天銳利，心里總有種預感——
這個叫趙鐵蛋的宮奴，早晚要鬧出天大的動靜。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