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的側(cè)臉在光里，輪廓柔和。
"晚上想吃什么？我讓家里準備。"
"都行。"
"那吃你最喜歡的松茸湯？媽說給你燉了三個小時了。"
"好。"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好看，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三年前我就是因為這雙眼睛，嫁給了他。
現(xiàn)在這雙眼睛，正**笑意看我。
溫柔，專注，深情。
像一面沒有裂痕的鏡子。
但我已經(jīng)看見鏡子背后的東西了。
陸衍洲。
你知道是雙胞胎。
趙醫(yī)生也知道。
你們對視的那一秒，是在對暗號。
你在示意他——別說。
為什么？
你不想讓我知道自己懷了兩個孩子？
一個可能的答案在我腦海里成型。
我壓下去了。
太恐怖了。
我寧愿是我猜錯了。
回到陸家，保姆來接我的包，陸衍洲去書房打電話。
我一個人上樓，進了臥室。
關(guān)上門。
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寶寶，"我輕聲說，"媽媽知道你在。"
肚子里那個軟糯的聲音立刻興奮了："媽媽！媽媽真的能聽到我嗎！"
我的鼻子一酸。
"能聽到。"
"太好了太好了！我好害怕的，弟弟一直兇我，不讓我說話……"
另一個聲音冷冷地***。
"我說了，少廢話。"
"她聽得到又怎樣？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信不信我——"
"夠了。"我的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你再威脅你姐姐一句，試試看。"
那個兇狠的聲音停了。
停了好幾秒。
然后它發(fā)出了一聲嗤笑。
但沒有再說話。
軟糯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媽媽，弟弟其實……不是故意的，他好像……被什么東西弄得很難受……"
我閉上眼。
深呼吸。
手指摸到小腹。
兩個孩子。
一個軟糯，一個兇狠。
醫(yī)生在騙我。
老公在騙我。
肚子里有一個聲音在威脅我。
我現(xiàn)在可以慌。
可以哭。
可以崩潰。
但我不會。
因為我是沈念瓷。
嫁進陸家之前，我的代號是"零號"。
全球遺傳學權(quán)威機構(gòu)的核心研究員。
我發(fā)表的論文被引用了四千七百次。
我主導的基因編輯技術(shù)，拿過兩次國際最高獎。
我只是沒告訴陸家而已。
我以為我嫁的是愛情。
現(xiàn)在看來——
我得先搞清楚，我嫁的到底是什么。
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通訊軟件。
三年沒用了。
界面彈出一條消息，是我的助理程又安三個月前發(fā)的："零號，什么時候回來？組里新課題等你簽字。"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沒有回復。
又放下了手機。
還不到時候。
我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我的實驗室。
是證據(jù)。
當晚。
陸家的餐桌上，松茸湯的香味很濃。
陸老**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看我，笑容慈祥。
"念瓷啊，今天產(chǎn)檢怎么樣？"
"很好，媽。醫(yī)生說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陸老**放下茶杯，"我讓人給你配了安胎的方子，每天早晚各一碗，你乖乖喝。"
傭人端上來一碗黑褐色的藥湯。
味道很苦。
苦到發(fā)澀。
我端起碗，低頭看了一眼。
湯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藥渣，大部分我認得——黃芪、黨參、當歸。
但有一味，我沒有見過。
灰綠色的，碎成粉末狀，混在藥渣里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我的心跳加速。
但我的手沒有抖。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停了一下。
然后放下碗。
"媽，有點燙，我晾一會兒再喝。"
陸老**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不急，慢慢喝。"
陸衍洲在旁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里："多吃點。"
我笑著點頭。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晚上回到房間，我反鎖臥室門。
去衛(wèi)生間。
把那碗藥吐了一半出來。
剩下的，我用一個密封袋裝好。
放進衣柜最里面的暗格里。
我需要檢測這個樣本。
我需要知道那個灰綠色的東西是什么。
但我現(xiàn)在不能用陸家附近的任何實驗室。
因為如果陸衍洲在騙我——
那么陸家的耳目，可能無處不在。
我坐在浴室瓷磚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
肚子里軟糯的聲音又響了。
小小的，怯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