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下葬的第三天，弟媳婦在親戚群里點了我的名。
“姐，你什么時候吧鋪子交出來?！?br>“爸不在了，你一個外嫁女再管老字號，不合適?！?br>“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把賬和章都送回來吧?！?br>群里安靜了十幾秒。
我媽發(fā)來一條語音。
“沈念，晴晴問你話呢，你裝沒看見給誰擺臉?！?br>我只回了兩句話。
“鋪子是我盤活的。”
“誰也別想搶走?！?br>......
我媽大概沒料到我會這么硬氣。
下一秒，她的語音一條接一條發(fā)到群里。
“**棺材板還沒涼，你就敢說搶字，你還有沒有良心。”
“沈家養(yǎng)你這么大，不是讓你跟親媽算賬的?！?br>“你弟是兒子，老字號最后不傳給他，難道傳給你這個遲早潑出去的人。”
弟媳婦周晴很快接話。
“媽，您別急，姐這些年在店里忙，可能真把自己當老板了?！?br>“可規(guī)矩不能亂。爸的招牌，云帆接手才名正言順?！?br>“姐，你也三十了，別把青春耗在鍋灶邊，找個人嫁了，比什么都強。”
三姨馬上發(fā)了個拍手的表情。
“晴晴說得在理。女人再能干，最后也得靠夫家。”
表舅跟著勸：“小念啊，**剛走，**身邊就剩你弟一個男人。你別這時候添亂。”
二姑把話說得更難聽。
“一個丫頭片子占著店，別人還以為沈家沒后了?！?br>我看著那些字，手里的抹布已經(jīng)被水浸透。
老街風從半開的卷簾門鉆進來，吹得灶臺上的白布輕輕響。
我爸生前最愛坐的那把竹椅還在墻邊，椅背被他磨出一片油亮。
小時候我站在椅子旁邊看他調(diào)鹵湯，他夸我鼻子靈，說我聞一下就知道鹽多了還是糖少了。
我媽聽見，抬手就敲我的碗。
“女孩學這個干什么。你弟以后才是掌勺的人?！?br>那時候沈云帆還在嬰兒車里睡覺，連勺子都拿不穩(wěn)。
可家里的好東西，已經(jīng)有了主人。
一鍋新鹵出來，最嫩的牛腱給他留著。我只能吃切壞的邊角。
過年親戚來店里，我端盤子跑前跑后，客人夸我利索。
我媽把我拉到后廚，塞給沈云帆一只鹵雞腿。
“別聽他們瞎夸。女孩子手腳勤快是本分，你弟聰明才是福氣?！?br>我那年九歲，站在油煙里聞著雞腿香，記住了本分兩個字。
后來我讀書好，市里烹飪學校和重點高中都給我發(fā)了通知。
我想去高中，我媽把通知書壓在砧板下面。
“念什么高中。店里缺人，你弟以后還得上好學校?！?br>我爸晚上偷偷把通知書拿給我，塞了八百塊錢。
“去讀。手藝要學，書也要讀?！?br>我媽知道后，在院子里罵了整整一晚。
“你給她花錢，以后她嫁人，帶著本事去便宜別人。”
我爸沒吭聲，只在第二天凌晨四點叫我起床，把一小包香料塞進我書包。
“聞著它。別忘了自己是誰?！?br>我沒有忘。
高中三年，我每個周末回店里幫忙。大學四年，我假期都在后廚熬湯，記賬，跑外賣，學著和房東講價。
沈云帆呢。
他嫌油煙味重，嫌老街丟人，嫌我爸身上總有鹵水味。
可現(xiàn)在，我爸走了，他要回來當主人。
我在群里發(fā)了一句話。
“想要賬和章，讓沈云帆自己到店里來拿?！?br>半分鐘后，沈云帆回了。
“姐，你別逼我難看?！?br>我把卷簾門推上去。
“來。”
沈云帆來得很快。
他穿了一身新西裝，袖口還掛著沒拆干凈的線頭。周晴挽著他的胳膊，手里拎著一只紅色文件袋。
我媽跟在后面，進門先看供桌，再看我。
“**還在這兒供著，你就開門做生意，錢比人命重要?！?br>我把爐火關小。
“今天沒營業(yè)。街坊來上香，順手幫他們熱了幾份湯?！?br>周晴笑了一聲。
“姐，你說話總這么好聽。熱湯不要錢嗎。不要錢就是拿店里的東西做人情，要錢就是拿爸的牌子賺錢?！?br>門口站著幾個街坊。
賣豆腐的老許本來端著香，聽見這話，腳步停在門檻外。
我媽看見有人，聲音更大。
“大家都在，正好評評理。老沈家的鋪子，哪有閨女霸著不給兒子的道理。”
沈云帆把紅色文件袋拍在桌上。
“姐，手續(xù)我都準備好了。你簽個交接，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