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章 點名------------------------------------------。，抹在眼皮上，不好使，還是跳。這種沒來由的心煩讓他看什么都不順眼，踹了一腳門口的石墩子，反倒把腳趾頭磕得生疼。他罵罵咧咧地走到院門口，靠在門框上朝外張望了一眼。往常這個時候瘦猴早就屁顛屁顛跑過來了，端著熱粥弓著腰，一口一個海哥。。，只有幾片枯葉子被風卷著在地上打旋。，王管事踩著時辰進了院子，照例點卯。他手里端著名冊，面色紅潤，精神比昨天好了不止一籌，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淡了幾分，像是剛泡過一場熱湯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泰。只是眼底深處隱約浮著一線暗紅，不注意看根本察覺不到，像是細細的紅線嵌在瞳孔邊緣。，他的筆頓了一下。，目光越過名冊，直直落在周海身上?！爸芎??！蓖豕苁碌穆曇舨桓?，但院子里所有人都聽見了。正在啃干餅的王虎動作一僵，旁邊幾個老雜役也停了手里的活計。，聽見點名愣了一下：“在呢，管事。瘦猴呢？”王管事把名冊往廊柱上一拍，聲音沉了下來，“你的人不見人影都不知道，你這當頭的是干什么吃的？”：“我——你什么你？”王管事往前踱了兩步，眉眼間擰出一股冷厲的怒意，“雜役院有雜役院的規(guī)矩，他不是你跟班嗎？丟了你不找，死了你不報，你就這么管人的？”他上下打量著周海，語氣里壓著火氣。，腮幫子上的肌肉跳了兩跳。他在雜役院里橫著走慣了，當著一院子的人被這么訓，臉皮**辣地燒。但他到底沒敢頂嘴，咬著后槽牙把腦袋低了下去：“是，是我疏忽，回頭我去找。找個屁?！蓖豕苁吕湫σ宦?，把手里的名冊重新翻開，筆尖在瘦猴名字后面頓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劃了一道橫杠，“后山溝里去找吧，找著了直接埋?！彼仙厦麅?，語氣一轉(zhuǎn)，忽然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你這個月的月俸扣一半，長長記性?！保芎５哪樕y看了?？墼沦旱扔诔樗难齑絼恿藙?，最后只擠出來一個字：“行?！?br>院子里的雜役們大氣不敢出。王虎把頭埋得更低，干餅噎在嗓子眼里，嚼都不敢嚼出聲。
林沉縮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后背涼颼颼的。
王管事演得太好了。
他昨晚親眼看見瘦猴被吸成一具干尸，焚燒殆盡，連渣都沒?！，F(xiàn)在這個人當著一院子人的面訓周海、扣月俸，訓得臉不紅心不跳，每句話都是真的——丟了不找，死了不報。人是他殺的，他比誰都清楚找不著?？壑芎５脑沦?，撇自己的嫌疑，順便敲山震虎讓所有人都看看：瘦猴是跑了、摔死了，跟任何人沒關系。周海在他面前被訓得像個孫子，心里憋著一肚子火，這火往哪兒撒？搞不好還得沖我們來，周海出了這個門，只會把在王管事面前丟的面子加倍從他身上找回來。
他垂下眼，瞳孔深處一絲極淡的金光一掠而過。
金瞳視野里，王管事像一口幽深的黑井，渾身真氣隱而不發(fā)，隱隱透著暗紅色的紋路——練氣八層，但那團真氣的濃度已經(jīng)到了八層巔峰，隨時可能碎裂破入九層。是昨晚吸了瘦猴之后漲上來的。那個氣息，林沉昨晚在金瞳里看得清清楚楚，沒有今天那么深厚。
他正要收回目光，余光掃過站在旁邊一臉鐵青的周海。
周海渾身凝聚成一團沉厚的灰白色光暈，穩(wěn)穩(wěn)當當，流轉(zhuǎn)間帶著一種粗糲的力道。煉氣七層。沒有那種暗紅色的邪門紋路。至少從真氣性質(zhì)來看，周海和王管事不是一路人。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林沉心口微微松了一瞬，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不是一路人，不代表不是同謀。偷東西的賊和**的匪，也可以坐在一起喝酒。況且王管事剛訓完人，周海連個屁都不敢放，這說明什么？要么他是真不知道內(nèi)情，要么他知道，但他怕。不管是哪種，周海在王管事面前都矮了一頭。
王管事訓完了，把名冊夾在腋下，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停在林沉身上。
“你——”
王管事伸手指了指他。
林沉心里猛地一緊，攥著糞勺的手心全是汗。剛訓完周海，現(xiàn)在指他，什么意思？昨晚那一幕還烙在眼皮后面，瘦猴那雙半睜的眼睛，黑霧鉆進鼻孔，王管事嘴角猙獰的笑意——現(xiàn)在這個人就站在十步之外，手指對著他。
“煉氣四層了？”王管事眉頭微挑，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和煦，好像剛才訓人的冷厲從來沒存在過，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和贊許，“不錯，不錯。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才二層，進境倒是快?！?br>林沉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嗓子發(fā)緊，說出來的話聲音都不像自己的：“回管事，運氣好，僥幸?！?br>“修煉一途沒有僥幸?！蓖豕苁滦α诵ΓD(zhuǎn)向旁邊還黑著臉的周海，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這小子是棵好苗子，你以后多照應照應，重活少派點，讓他專心修煉，爭取早日突破，我們?nèi)蘸笳f不定還得沾他光哩?！?br>周海剛挨完一頓訓，正愁沒處表忠心，聽見這話立刻點頭，拍著**道：“行，管事。這小子交給我，保管給你帶出來?！?br>林沉聽到這話，心往下一沉。
王管事又看了林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笑容溫潤如玉，眼底卻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林沉被那目光一照，后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臉上還得擠出感激的表情，嘴里說著“多謝管事栽培”，心里已經(jīng)在罵開了。
我修煉？我修煉**。你巴不得我修煉，巴不得我快點修煉，跟瘦猴一樣被你吸干。
他低著頭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掐得發(fā)白，腦子里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