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那是她需要。
現(xiàn)在她說，不缺。
那我省下的水果、沒買的衣服、半夜忍著沒打車的路，算什么？
我盯著湯盅里的油花。
一圈一圈，晃得我眼暈。
“媽，如果你們不缺，為什么每個月都提醒我？”
她嘴唇動了動。
我爸先開口：“知意，你怎么跟**說話的？”
許航也把臉沉下來：“姐，就十二萬，又不是讓你白給。以后我有錢了還你?！?br>“你什么時候還？”
“我房貸、車貸、結(jié)婚都要錢，你非要現(xiàn)在逼我寫欠條嗎？”
“我只是問還款時間?！?br>“你看你這人?！彼芽曜油郎弦环牛耙患胰苏勫X這么冷血？”
我手指發(fā)涼。
一家人談錢，就是我該給。
我談還，就是冷血。
小秦站在門口，端著蒸魚，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忽然覺得很丟臉。
不是因為服務員聽見了我們家的爭吵。
是因為我精心準備的體面，被他們輕輕一碰，就露出底下的討好。
我把聲音放低：“今天先吃飯。首付的事，我真的拿不出來?！?br>我媽眼眶一下紅了。
她很會這樣。
不吵，不鬧，只是把眼睛一紅，像我做了天大的錯事。
“知意，我和**養(yǎng)你這么大，供你讀書?，F(xiàn)在家里遇到事，你一句拿不出來就完了？”
“媽，我不是不管你們。”我咬著牙，“但許航買房，不是我的責任?！?br>“你弟是你親弟！”
“我是他姐，不是他第二個媽?！?br>這句話出口，包廂里像有東西碎了。
我爸臉色鐵青。
許航的耳朵也紅了。
我媽抬手抹眼角：“你在外面讀幾年書，心就野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br>以前我是什么樣？
以前我把最大的雞腿讓給許航，把壓歲錢交給我媽，把想報的志愿劃掉，把“我不愿意”咽回肚子里。
他們說那叫懂事。
我現(xiàn)在只是把那句話吐出來，他們就說我變了。
第三道熱菜上桌后，誰也沒動。
我媽忽然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塊魚肚放進我碗里。
魚肉**，沾著蔥油香。
她聲音軟下來：“知意，你別跟媽犟。媽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你弟這事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十二萬，你先出十萬也行，剩下兩萬媽再想辦法?！?br>我看著碗里的魚。
小時候我愛吃魚肚，我媽總把最嫩的那塊夾給我。后來許航長大了，也愛吃，她就說：“你是姐姐，讓弟弟吃?！?br>我很多年沒吃過魚肚了。
現(xiàn)在她又夾給我。
因為她要十萬。
我胃里翻了一下。
“媽，你知道我賬戶里還剩多少錢嗎？”
“你別跟我哭窮?！?br>“七千二百一十六塊四毛?！蔽艺f，“這是訂完飯、買完禮物、還完欠款之后的余額。今天這頓飯吃完，我這個月只能靠工資撐到月底?！?br>許航嗤了一聲：“那你信用卡額度呢？先刷出來唄?！?br>我慢慢抬頭。
“你讓我刷信用卡給你湊首付？”
“又不是不還?！?br>“誰還？”
“我都說了以后還！”
“以后是哪一天？”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姐，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較真？我對象爸媽今晚也在附近吃飯，他們說等會兒過來打個招呼。你別把場面弄難看?！?br>我愣住。
“誰要過來？”
我媽眼神閃了一下。
我爸端起茶杯，沒喝。
許航說：“我對象爸媽啊。媽沒跟你說？他們想見見你，畢竟以后都是親戚?！?br>我心里那根弦，繃得吱呀作響。
“為什么要見我？”
“他們知道你在省會工作，工資不錯。”許航說，“也知道你愿意幫我。人家覺得咱家姐弟關(guān)系好，放心?！?br>小秦敲門進來：“許女士，您預訂的蛋糕現(xiàn)在上嗎？”
我還沒回答。
包廂門從外面被推開。
一個穿紫色毛衣的中年女人探頭進來，后面跟著個戴眼鏡的男人，還有一個扎低馬尾的姑娘。
我媽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哎呀，親家來了，快進來快進來?！?br>親家。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到腳底。
小秦推著蛋糕車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