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塔大門敞開。
血腥味從黑暗里涌出來。
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廣場上瞬間安靜。
下一刻,羅莎琳的哭聲再次從塔內(nèi)傳出。
“救我……”
“伊萊娜……”
“救我!”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那確實是羅莎琳的聲音。
尖細(xì),發(fā)抖,帶著壓不住的恐懼。
貝爾伯爵臉色驟變。
可他第一眼看的不是北塔。
而是伊萊娜。
那眼神里沒有父親聽見女兒求救時該有的焦急。
只有殺意。
“抓住她!”
貝爾伯爵厲聲道。
“羅莎琳在里面喊她的名字,說明就是她做的!”
“她想把人引進去!”
“這是舊王禁術(shù)的陷阱!”
執(zhí)紀(jì)隊長遲疑了一下。
十幾根短杖仍舊對著伊萊娜,卻沒人立刻動手。
因為剛才伊萊娜問的那句話還在所有人耳邊。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舊王血的?
貝爾伯爵答不上來。
現(xiàn)在羅莎琳的哭聲又從北塔里傳出。
事情已經(jīng)不像一開始那么簡單。
伊萊娜看著貝爾伯爵。
“你不進去救她?”
貝爾伯爵眼角一跳。
“我當(dāng)然會救我的女兒!”
伊萊娜點頭。
“那就進去?!?br>
貝爾伯爵的臉色僵住。
伊萊娜聲音不高。
卻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剛才說羅莎琳是我獻(xiàn)祭的?!?br>
“現(xiàn)在她還活著?!?br>
“人就在里面?!?br>
“你是她父親?!?br>
“你不進去?”
四周一片死寂。
不少學(xué)生下意識看向貝爾伯爵。
貝爾伯爵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這里面有沒有你的陷阱?”
伊萊娜笑了一下。
“伯爵大人?!?br>
“你女兒在里面求救?!?br>
“你卻先擔(dān)心自己會不會中陷阱。”
“真是父愛深重?!?br>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在貝爾伯爵臉上。
他臉色瞬間鐵青。
“放肆!”
伊萊娜沒有后退。
“我可以進去?!?br>
“但我要執(zhí)紀(jì)隊全程跟隨。”
“我要留影石從現(xiàn)在開始記錄。”
“我要所有人看清楚,羅莎琳到底是被誰帶進北塔的?!?br>
貝爾伯爵眼神一沉。
“你沒資格提條件?!?br>
塞繆爾向前一步。
黑色披風(fēng)被風(fēng)吹起。
“她有?!?br>
他的聲音很冷。
“北塔現(xiàn)在涉及學(xué)院學(xué)生失蹤。”
“按照黑曜學(xué)院安全法典,執(zhí)紀(jì)隊必須記錄救援全過程?!?br>
“貝爾伯爵,你想阻止?”
貝爾伯爵死死盯著塞繆爾。
他不敢動。
夜洛家族是**公爵。
貝爾家族再高傲,也不敢正面壓過他。
執(zhí)紀(jì)隊長終于開口。
“開啟留影石?!?br>
兩枚留影石被舉起。
銀白色光芒亮起。
把北塔門口的一切都記錄下來。
伊萊娜看向貝爾伯爵。
“現(xiàn)在,伯爵大人可以進去救女兒了?!?br>
貝爾伯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被架住了。
進去,可能會露出破綻。
不進去,所有人都會懷疑他。
片刻后,他咬牙道:“我當(dāng)然會進去?!?br>
伊萊娜沒有再說話。
她轉(zhuǎn)身走向北塔。
塞繆爾跟在她身側(cè)。
執(zhí)紀(jì)隊長帶著四名執(zhí)紀(jì)學(xué)生跟上。
貝爾伯爵落后半步。
他看著伊萊娜的背影,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北塔一樓比昨夜更冷。
墻上的舊畫像全都轉(zhuǎn)過臉。
那些被劃花的面孔,像在黑暗里看著闖入者。
執(zhí)紀(jì)隊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里以前真的是宿舍?”
“閉嘴?!?br>
執(zhí)紀(jì)隊長低聲呵斥。
伊萊娜走在最前面。
她沒有點燈。
不是她不想點。
而是北塔里的黑暗比燈光更熟悉她。
她能感覺到墻縫里的黑鴉。
能感覺到樓梯下的寒意。
也能感覺到更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呼吸。
老黑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殿下,**醒了。”
伊萊娜低聲問:“地下入口在哪里?”
執(zhí)紀(jì)隊長立刻看她。
“你在和誰說話?”
伊萊娜沒有回答。
她抬頭,看向大廳盡頭那幅最大的舊畫像。
昨夜她進來時,畫像里的臉被劃花了。
現(xiàn)在,畫像下方多了一道暗紅色裂痕。
像血從畫框里滲出來。
老黑鴉沙啞道:“王冠之下?!?br>
伊萊娜走到畫像前。
畫像上原本被劃爛的頭部位置,隱約能看出一頂黑色王冠。
她伸手按住畫框下方。
塞繆爾皺眉。
“別用王血?!?br>
“我知道?!?br>
伊萊娜沒有讓掌心印記亮起。
她只是回頭看向羅莎琳掉在地上的那枚光明石吊墜。
那東西被執(zhí)紀(jì)隊帶了進來,正被裝在證物盒里。
伊萊娜伸手。
“給我?!?br>
執(zhí)紀(jì)隊長遲疑。
“這是證物。”
伊萊娜看著他。
“證物現(xiàn)在可能是鑰匙?!?br>
塞繆爾開口:“給她?!?br>
執(zhí)紀(jì)隊長這才把吊墜遞過去。
伊萊娜把吊墜按在畫框下方的裂痕上。
光明石微微一亮。
下一刻,墻壁里傳來沉悶的轉(zhuǎn)動聲。
畫像緩緩裂開。
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冷風(fēng)從下面吹上來。
帶著更濃的血腥味。
還有羅莎琳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父親……”
“救我……”
貝爾伯爵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伊萊娜看見了。
她沒有點破。
只是拿過一枚留影石,淡淡道:“記錄清楚。”
執(zhí)紀(jì)隊長點頭。
眾人沿著石階往下。
越往下,空氣越濕冷。
墻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舊符文。
有些已經(jīng)脫落。
有些卻像剛被血重新描過。
走到一半時,貝爾伯爵忽然開口。
“不能再往下了?!?br>
所有人都停住。
執(zhí)紀(jì)隊長問:“為什么?”
貝爾伯爵臉色陰沉。
“這里顯然是舊王禁地?!?br>
“誰知道下面有什么東西?”
“應(yīng)該立刻封鎖北塔,等教廷過來。”
伊萊娜回頭看他。
“你女兒還在下面?!?br>
貝爾伯爵咬牙。
“正因為她在下面,才不能貿(mào)然行動!”
伊萊娜點點頭。
“原來如此。”
“你怕貿(mào)然行動傷到羅莎琳?!?br>
貝爾伯爵冷哼。
“當(dāng)然?!?br>
伊萊娜舉起留影石。
“那請伯爵大人對著留影石說一遍?!?br>
“你愿意等教廷過來。”
“哪怕羅莎琳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br>
貝爾伯爵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
伊萊娜看著他。
“說啊?!?br>
石階上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
執(zhí)紀(jì)隊長的眼神也開始變了。
貝爾伯爵終于意識到,伊萊娜不是在救人。
她是在一步步逼他露出馬腳。
可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
下面又傳來羅莎琳微弱的聲音。
“父親……”
“我好疼……”
貝爾伯爵額角青筋跳了跳,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繼續(xù)?!?br>
伊萊娜轉(zhuǎn)身。
石階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
門上沒有鎖。
只有一道太陽十字形的灼痕。
白金色。
和艾德里安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塞繆爾看見那道灼痕,眼神一沉。
“教廷的凈火印?!?br>
執(zhí)紀(jì)隊長臉色變了。
“教廷?”
貝爾伯爵立刻道:“也可能是有人偽造!”
伊萊娜看了他一眼。
“我還沒問,伯爵大人就急著解釋?!?br>
貝爾伯爵閉上嘴。
鐵門被推開。
地下**出現(xiàn)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個圓形石室。
中間是一座黑色祭臺。
祭臺四周刻著八道凹槽。
其中七道已經(jīng)干涸發(fā)黑。
最后一道,正在流動新鮮的血。
羅莎琳就躺在祭臺上。
她的雙手被銀白色鎖鏈扣住。
金發(fā)散亂,臉上全是淚,潔白制服被劃開幾道口子。
脖頸處有一道很淺的傷。
血順著皮膚往下流,滴進第八道凹槽。
她已經(jīng)沒有了白天的高傲。
看見有人進來,她幾乎崩潰。
“父親!”
貝爾伯爵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可剛邁出去,他又停住了。
伊萊娜看見了。
羅莎琳也看見了。
她眼里的希望,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
“父親?”
貝爾伯爵沉聲道:“別怕,我會救你。”
可他說著,卻沒有靠近祭臺。
伊萊娜走上前。
塞繆爾伸手?jǐn)r她。
“別踩祭文?!?br>
伊萊娜低頭。
祭臺周圍的地面上,果然有一圈黑色祭文。
祭文像活著的蛇,緩緩游動。
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會踩進去。
羅莎琳哭著看向伊萊娜。
“救我……”
“伊萊娜,救我……”
她的聲音已經(jīng)啞了。
完全沒有半點貴族小姐的驕傲。
伊萊娜站在祭文外。
“誰把你帶來的?”
羅莎琳嘴唇發(fā)抖。
她看了一眼貝爾伯爵。
眼淚流得更兇。
“我……”
貝爾伯爵厲聲道:“羅莎琳!你現(xiàn)在受了驚嚇,不要亂說!”
羅莎琳渾身一抖。
伊萊娜看向貝爾伯爵。
“伯爵大人,你在怕什么?”
貝爾伯爵怒道:“我是在提醒我的女兒!”
“提醒她什么?”
“提醒她別說真話?”
貝爾伯爵臉色陰沉得可怕。
執(zhí)紀(jì)隊長已經(jīng)讓留影石對準(zhǔn)了祭臺。
羅莎琳看著那枚留影石,又看向伊萊娜。
她的眼睛紅得厲害。
“我不知道是誰。”
“他們戴著白金面具?!?br>
“我從圖書館出來,就被人從身后捂住了口鼻。”
“醒來就在這里。”
她聲音發(fā)顫。
“他們說……”
伊萊娜問:“說什么?”
羅莎琳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說,我的光明血脈可以代替你,先喂醒**?!?br>
“只要我活到子時,你就會被**引過來?!?br>
她哭著搖頭。
“我沒有想死。”
“我真的沒有想死?!?br>
伊萊娜看著她。
這個人昨天還讓她跪下擦鞋。
昨晚還讓馬文逼她認(rèn)罪。
可現(xiàn)在,羅莎琳躺在祭臺上,哭得像一個被家族和驕傲拋棄的普通女孩。
伊萊娜不喜歡她。
也不會原諒她。
但她不會看著她死在這里。
因為這不是懲罰。
這是利用。
祭臺忽然亮了。
黑色祭文一圈圈浮起。
石室里響起古老的低語。
“第八祭品已入壇?!?br>
“光明之女,代王血開路?!?br>
“第七祭品,請歸位。”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伊萊娜身上。
伊萊娜掌心一燙。
王冠印記差點浮現(xiàn)。
她死死攥住手。
不能用。
艾德里安說過,她每用一次王血,**就離她更近一步。
塞繆爾抬手。
黑色魔力化成利刃,斬向祭臺上的鎖鏈。
可魔力剛碰到祭文,就被彈了回來。
他皺眉。
“**只允許祭品和獻(xiàn)祭者接近?!?br>
羅莎琳尖叫。
“那怎么辦?”
祭文越亮。
她脖頸上的血流得更快。
貝爾伯爵忽然道:“既然只有祭品能接近,那就讓伊萊娜進去!”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貝爾伯爵像是終于抓到理由。
“羅莎琳是因為她才被牽連?!?br>
“她進去救人,不是應(yīng)該的嗎?”
伊萊娜看著他。
“我進去,**就會鎖住我?!?br>
貝爾伯爵冷聲道:“你本來就是第七祭品?!?br>
“這是你的命?!?br>
伊萊娜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石室里安靜。
連羅莎琳都不哭了。
她怔怔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親……”
“你怎么知道她是第七祭品?”
貝爾伯爵臉色一變。
“我……”
羅莎琳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不對?!?br>
“他們在祭臺上也這么說過?!?br>
“他們說,第七祭品一定會來?!?br>
“他們還說……”
她忽然像想起什么,整個人都在抖。
“他們說,貝爾家族已經(jīng)完成了約定?!?br>
貝爾伯爵臉色徹底白了。
“羅莎琳!”
“閉嘴!”
這一聲太急。
急到所有人都聽出了問題。
執(zhí)紀(jì)隊長握緊短杖。
塞繆爾冷冷看向貝爾伯爵。
伊萊娜沒有看貝爾伯爵。
她看著羅莎琳。
“想活嗎?”
羅莎琳哭著點頭。
“想活就別哭?!?br>
伊萊娜指向她胸前殘存的光明石吊墜。
“你是光明系。”
“用你的魔力照亮腳下的祭文。”
羅莎琳哽咽道:“我……我做不到……”
伊萊娜聲音冷了幾分。
“昨天檢測臺上,所有人都為你的光明系歡呼?!?br>
“你不是天才嗎?”
“現(xiàn)在,證明給我看?!?br>
羅莎琳愣住。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是伊萊娜用這種話逼她站起來。
不是羞辱。
是命令。
像一只手,把她從恐懼里狠狠拽出來。
羅莎琳哭著咬住唇。
她閉上眼。
胸前的光明石一點點亮起。
很弱。
卻真的亮了。
金色光芒照在祭臺下方。
黑色祭文里,一枚隱藏的太陽十字印記顯現(xiàn)出來。
伊萊娜眼神一冷。
“在那里?!?br>
塞繆爾立刻抬手。
黑色魔力精準(zhǔn)落下,擊中那枚太陽十字印記。
咔。
印記裂開。
祭文停頓了一瞬。
羅莎琳身上的鎖鏈松開一小截。
伊萊娜看向執(zhí)紀(jì)隊長。
“看清楚了嗎?”
“不是舊王祭文?!?br>
“是教廷凈火印在控制**?!?br>
執(zhí)紀(jì)隊長臉色難看。
留影石正在記錄。
貝爾伯爵猛地轉(zhuǎn)身,想要離開。
塞繆爾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
“伯爵大人?!?br>
“你想去哪?”
貝爾伯爵僵在原地。
伊萊娜沒有管他。
她盯著祭文缺口。
“羅莎琳,再照一次?!?br>
羅莎琳臉色慘白。
“我沒力氣了……”
伊萊娜冷聲道:“那就想想?!?br>
“你父親剛才想讓你繼續(xù)躺在上面?!?br>
羅莎琳眼淚瞬間掉得更兇。
但這一次,她沒有崩潰。
她死死咬住牙,重新催動魔力。
光明石再次亮起。
第二枚太陽十字印記顯現(xiàn)。
塞繆爾再次擊碎。
鎖鏈又松一截。
**似乎被激怒了。
黑色祭文忽然扭動起來,化成幾道血線,朝伊萊娜撲來。
“第七祭品。”
“歸位?!?br>
伊萊娜后退半步。
可血線更快。
塞繆爾擋在她身前,黑色魔力與血線撞在一起。
石室劇烈一震。
他悶哼一聲,臉色微白。
伊萊娜看向他。
“你受傷了?”
塞繆爾淡淡道:“小傷?!?br>
他嘴上說得平靜。
可伊萊娜看見他的手背裂開了一道血口。
血順著指尖滴下。
**聞到**公爵血脈的氣息,低語聲變得更亂。
“夜洛……”
“開門者……”
“背叛者……”
塞繆爾眼神驟冷。
可就在這一瞬,伊萊娜忽然明白了。
**不是只認(rèn)她。
它也認(rèn)得夜洛家族。
它認(rèn)得兩百年前打開王城門的人。
她沒有追問。
現(xiàn)在不是時候。
她抬頭看向石室頂部。
那里有密密麻麻的黑鴉影子。
“幫我?!?br>
老黑鴉的聲音立刻響起。
“殿下,動用北塔陰影,會喚醒更多**氣息?!?br>
“我不用王血?!?br>
伊萊娜看著祭臺。
“我只要你們擋住血線?!?br>
老黑鴉沉默一瞬。
隨后,整個石室里的陰影都動了。
黑鴉從墻壁里飛出。
不是實體。
而是一道道殘影。
它們撲向血線,用黑色羽翼擋住**的拉扯。
血線被拖慢。
伊萊娜趁機繞過祭文缺口,沖向祭臺邊緣。
塞繆爾臉色一變。
“伊萊娜!”
她沒有回頭。
她踩的位置,正是兩枚太陽十字印記被擊碎后的空隙。
不是祭文。
不是血線。
是一條窄得幾乎只能容下半只腳的生路。
羅莎琳看著她沖來,瞳孔劇烈顫抖。
她不明白。
伊萊娜為什么敢來救她。
她明明那樣羞辱過她。
她明明想毀掉她。
伊萊娜到了祭臺邊。
她沒有廢話,抓住羅莎琳手腕。
“起來。”
羅莎琳哭著搖頭。
“鎖鏈還沒斷……”
伊萊娜看向她手腕上的銀白鎖鏈。
鎖鏈上有貝爾家族的金色紋章。
一枚小小的百合花印。
很隱蔽。
卻清楚。
伊萊娜眼神變冷。
她抬起羅莎琳的手腕,讓留影石照清楚。
“羅莎琳?!?br>
“看?!?br>
羅莎琳低頭。
她看見了。
貝爾家的百合紋章,正烙在鎖鏈內(nèi)側(cè)。
那一刻,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不……”
“不可能……”
伊萊娜的聲音很輕。
“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br>
“想哭,活著出去再哭。”
她看向塞繆爾。
“能斬斷嗎?”
塞繆爾抬手。
黑色魔力化成細(xì)刃。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碰祭文,而是沿著光明石照出的裂口斬下。
咔嚓。
第一道鎖鏈斷裂。
羅莎琳慘叫一聲。
手腕被勒出血痕。
第二道鎖鏈緊接著斷開。
**徹底暴怒。
石室里的低語變成尖嘯。
“祭品逃離?!?br>
“第七祭品歸位?!?br>
“歸位!”
血線沖破黑鴉阻攔,朝伊萊娜后背刺來。
塞繆爾要動,卻被另一道祭文拖住。
伊萊娜轉(zhuǎn)身。
她掌心的王冠印記幾乎要亮起。
不能用。
她死死壓住那股沖動。
就在血線即將刺中她時,羅莎琳忽然撲了過來。
她用最后一點光明魔力,點亮了吊墜。
金光在伊萊娜身前炸開。
血線被擋了一瞬。
羅莎琳摔在地上,臉色慘白。
伊萊娜看了她一眼。
羅莎琳哭著說:“我還你的?!?br>
“昨天那一巴掌?!?br>
伊萊娜沒說原諒。
她只是抓住羅莎琳的手。
“走?!?br>
兩人沖出祭文范圍。
塞繆爾同時斬斷最后一道血線。
祭臺上的黑色光芒瞬間暗下去。
石室劇烈震動。
墻壁裂開。
執(zhí)紀(jì)隊長大喊:“撤!”
眾人迅速往外退。
貝爾伯爵卻站在原地,死死盯著羅莎琳。
他的眼神里沒有慶幸。
只有驚慌和恨意。
羅莎琳被伊萊娜扶著,正好看見那眼神。
她腳步一頓。
“父親……”
貝爾伯爵忽然抬手。
金色光刃凝聚。
目標(biāo)不是伊萊娜。
而是羅莎琳。
“被**污染者,不可留!”
光刃刺出。
羅莎琳眼睛睜大。
她不敢相信。
自己的父親,竟然真的要殺她。
下一刻,黑色魔力橫空斬下。
光刃碎裂。
塞繆爾站在羅莎琳前方,眼神冷得像冰。
“貝爾伯爵。”
“你的父愛,真讓人開眼?!?br>
執(zhí)紀(jì)隊長臉色也變了。
“伯爵大人,你在做什么?”
貝爾伯爵喘著氣。
“她被污染了!”
“她已經(jīng)不是我的女兒!”
羅莎琳渾身發(fā)抖。
她看著貝爾伯爵,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這一次,不是害怕。
是徹底碎掉的信任。
伊萊娜把留影石舉起來。
“這句話,記錄下來了。”
貝爾伯爵的臉終于失去血色。
石室再次震動。
眾人退回北塔大廳。
廣場上的學(xué)生還沒有散。
他們看見伊萊娜扶著羅莎琳出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羅莎琳還活著。
是伊萊娜把她帶出來的。
而貝爾伯爵跟在后面,臉色灰敗。
執(zhí)紀(jì)隊長站到廣場中央,舉起留影石。
“北塔地下發(fā)現(xiàn)**。”
“現(xiàn)場留有教廷凈火印?!?br>
“鎖鏈內(nèi)側(cè)發(fā)現(xiàn)貝爾家族紋章?!?br>
“貝爾伯爵于救援過程中,對羅莎琳小姐出手?!?br>
廣場一片嘩然。
羅莎琳的朋友們捂住嘴,不敢相信。
馬文站在人群里,臉色白得嚇人。
貝爾伯爵怒吼:“假的!”
“都是她設(shè)計的!”
“伊萊娜·灰燼才是舊王余孽!”
“她才是該被獻(xiàn)祭的人!”
羅莎琳忽然抬起頭。
她臉上還掛著淚。
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遍廣場。
“不是她?!?br>
所有人看向她。
羅莎琳扶著伊萊娜的手,勉強站直。
她看著貝爾伯爵。
眼里最后一點對父親的依賴,慢慢消失。
“不是伊萊娜獻(xiàn)祭我?!?br>
“是貝爾家的親衛(wèi)把我交給了白金面具人?!?br>
貝爾伯爵臉色慘白。
“羅莎琳!”
羅莎琳顫聲道:
“是你?!?br>
“是你把我送進北塔的?!?br>
廣場徹底炸開。
伊萊娜松開羅莎琳的手。
她看著那些剛才還說她是怪物的人。
看著那些等著她被抓走的人。
然后,她一步步走到貝爾伯爵面前。
“伯爵大人?!?br>
她聲音平靜。
“現(xiàn)在,誰才是獻(xiàn)祭者?”
貝爾伯爵嘴唇發(fā)抖。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學(xué)院大門方向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白金長袍再次出現(xiàn)。
艾德里安帶著教廷神官,緩緩走入廣場。
他看著狼狽的羅莎琳,看著臉色慘白的貝爾伯爵,又看向伊萊娜。
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看來?!?br>
“我錯過了一場精彩的救援?!?br>
伊萊娜冷冷看著他。
艾德里安抬起手。
一卷新的審判令展開。
“貝爾伯爵涉嫌私設(shè)獻(xiàn)祭,教廷將帶走調(diào)查?!?br>
貝爾伯爵猛地抬頭,像抓住救命稻草。
“艾德里安大人!”
“我都是按照——”
艾德里安微笑著看了他一眼。
貝爾伯爵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的喉嚨處浮現(xiàn)出一道白金色火紋。
火紋像鎖鏈一樣收緊。
貝爾伯爵臉色發(fā)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伊萊娜眼神驟冷。
滅口。
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
艾德里安卻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看向伊萊娜,微微欠身。
“王女殿下?!?br>
“子時還未到。”
“您還有時間?!?br>
“不過下一次,就不一定有人替您躺上祭臺了?!?br>
他說完,帶著神官押走貝爾伯爵。
廣場上無人敢攔。
羅莎琳癱坐在地,臉色慘白。
塞繆爾站在伊萊娜身側(cè),低聲道:“他在逼你?!?br>
伊萊娜看著艾德里安離開的背影。
掌心的王冠印記,一點點發(fā)燙。
她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br>
“但他好像忘了一件事?!?br>
塞繆爾看向她。
伊萊娜抬頭。
北塔尖頂上,黑鴉一只接一只睜開眼。
“我不是來歸位的?!?br>
“我是來搶**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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