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問。

“瞎編的”火神說。

“聽不出是唬人嗎？”

他哂笑。

“我壓根兒沒什么測謊儀。就是唬那天使玩的。哇，你倆可真夠天真的。居然真信了？”

“那……那么……”我的嘴唇在發(fā)抖。我震驚了。

“你是在毫無證據(jù)的情況下，殺了天使？”

九階覺醒者，天使。

跟我面前這個瘋子不一樣，她是真正的俠士。

把辛苦掙來的錢，大半捐給了孤兒院。她就是這么掙下

“天使”

之名的。

可你告訴我，這男人，就因為一點猜疑，殺了她？

“若果真如此……”他就不是最強的覺醒者。

他是最強的瘋子。

“喂”火神開口?！斑@話就說重了。怎能這般對人妄下評斷？我當然核實過了。天使，的確想殺我。

要不是我先下手，明天被毒死的，就是我。”

火神啐了一口唾沫。

“**的**！

光是回想起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br>
“你，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被鹕竦脑?，像是在說再顯而易見不過的道理?！拔揖褪鞘裁炊贾?。我有我的門道?！?br>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他。

“但，這就沒必要讓你知道了。”他說。

我依然說不出話。不僅是因為……火神那不可一世的自信。更是因為，在他眼里，閃動著某種確信。那是確信自己殺天使，有天經(jīng)地義理由的眼神。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罷了，看來你是真無辜。居然會信我那句‘測謊儀’。”火神的聲音，滿是譏嘲。

“啊……”我合不攏嘴。

“說起來，我確實是頭一回見你。這附近所有藏起來的耗子，他們的臉我都背下來了。整整十八張。為了確保沒有漏網(wǎng)之魚，我還數(shù)過它們的人頭……嗯?？傊?，你說得對。在這些耗子里，沒有你這張無辜的臉?！?br>
火神拍了拍我的頭。輕輕一拍。

他在笑。

他終于相信我的清白了嗎？

“謝……謝”

“但你知道我是誰?！彼f。

“你還看見我殺了天使。”

輕輕一拍。

“所以，你必須死?！?br>
落在我頭頂?shù)氖种?，倏地張開，化作烈焰，死死箍緊我的顱骨。燃燒。

“我叫陸焰生。永別。”

熾熱灼燒頭顱。內(nèi)部滾燙。燃燒。沸騰。顱骨像一口盛滿滾油的鍋。

我叫不出來。

在極致的劇痛下，所有回路都斷掉了，連吭一聲的余地都沒有。

‘就那個瘋子而言……

我想我就要這么死了。我……’

林歸零。

那是孤兒院院長給我取的名字。他是希望我過得平平凡凡，可我卻活成了一條敗犬，現(xiàn)在，更如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死得如此凄慘。

悲傷，淹沒了我。

它從我體內(nèi)溢出，與我的殘骸一同，在地上燃燒。

比作游戲，這就是*ad End。通俗說，爛透了的人生。

活成渣，死成灰的人生。

只余下，滿腔悲涼。

我恨這一切。

“因宿主死亡，技能發(fā)動條件已滿足。”

憑什么我非得這么死？

不，憑什么我非得這么活？太不公平了。怒火，席卷了我。一切都太不公平了。

我本可以活得更好。

我有資格活得更好。

但我犯了三個錯誤：我稀里糊涂地死了。

我稀里糊涂地活著。我稀里糊涂地降生。

自打出生起，一切，都是個錯誤？

“正在隨機復制 覺醒者陸焰生 的技能?！?br>
“正在生成能力卡?！?br>
我什么都聽不見了。也什么都看不見了。

但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閃爍。

仿佛螢火蟲，在眼前飛舞。

有的是褐色。有的是銀色。還有的……是金色。

快。

金色螢火，飛得極快。

快到幾乎不可能捕捉。

褐色螢火，為數(shù)眾多?？粗浑y抓。銀色螢火，也為數(shù)不少。看來，也有把握抓到。

而它，是太陽。

唯一一只，快到目光幾乎無法追及的金色螢火。唯一一只，熾烈如驕陽，教人無法直視。唯有它。

“請選擇一張能力卡?！?br>
我朝那唯一一只，太陽般的金色螢火，伸出了手。

“已選擇?！?br>
抓住了。

“正在復制技能?！?br>
然后，我死了。

干脆利落。

“正在激活技能?！?br>
你可知，地獄是什么模樣？

我可以親口告訴你。

很遺憾，

首先，沒有地獄烈火。倒不如說，我愣是沒找到火。有一臺燃氣灶，可火力之差，根本燒不出地獄烈焰。啊。和想象的不一樣，地獄竟有臺小冰箱。

還有張小床……甚至，還有臺舊電視。

“嗯？”

換言之，這跟我那出租屋一模一樣。不，這就是我的出租屋。

怎么看，這兒都不是地獄。是我花低價租來的，我那十一平方的可愛小窩。

“呃，嗯？嗯？”

我一只手摸索著自己的腦袋。好好的。為了保險，我對著手機黑屏照了照。映出一張未完工的阿波羅雕像似的臉。不算帥，但也不寒磣。

沒有半點燒傷痕跡。

“……嗯？這到底怎么回事？”

說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是火神替我治了傷，把我送回了家？’

怎么可能。

但……那一瞬間，我腦海中能浮起的解釋，唯有這一個?；蛟S他比我想的要心善。

雖是個瘋子，但也許，并非**狂魔。

他可能只是假裝要殺我，卻在最后一刻，救了我。

“最新消息。”

那他走前，還幫我開著電視？

“黑龍公會試圖征服副本塔**十層。他們不是信誓旦旦要展露第一公會的實力嗎？”

“可惜，鎩羽而歸。”

不，不是這樣。

火神，不在這間十一平方的屋里。他也沒在離開前，替我開著電視。

偏偏，

“頂級覺醒者！

火神，再度獨自鎮(zhèn)殺了一尊*OSS！”

偏偏，他正在電視屏幕里，皺著眉。

我發(fā)現(xiàn)自己，正死死盯著電視。

“**，火神！”

“啊。嗯。你好……”

“您又刷新了紀錄！您和劍神，是僅有的兩位能獨自鎮(zhèn)殺*OSS的覺醒者。隨著劍神失蹤，可以說，您是唯一能完成如此壯舉的人了。能分享一下您的感想嗎？”

屏幕右上角，大寫的粗體字，赫然寫著：直播。

我張著嘴，呆望著電視。

“首先，把那個難聽得要死的稱號給我改了。”

“呃？”

“火神。就是火神這倆字。別用那**稱號，叫我的名字。”

陸焰生。

世界頂級覺醒者。這個時代的主角。

我嫉妒的那個英雄，就在那兒。

是的。說他在“那兒”，或許不太恰當。畢竟他剛殺了我。

而我，就在剛剛，死在他手里。

“怎么可能。”

我嘴上說著怎么可能，手卻已經(jīng)抓起了手機。我查看日期。是昨天。手在顫抖。我翻看網(wǎng)絡社區(qū)：

“嘿，火神又犯病了！”

這兒有。

“當著全世界的面，他就不能管管自己那張嘴？”

那兒也有。

“火神有女朋友了！據(jù)說是天使！”

這個網(wǎng)站也是。那個社區(qū)也是。所有的社交媒體。

全都一模一樣。

我昨天看過的所有文字，正在實時被貼出來。我分明已經(jīng)看過這些帖，可人們卻像頭一回在電視上看采訪似的，在底下回復。

然而，還是有什么不一樣。

“想變成火神那樣?！?br>
我發(fā)過的評論，一條也找不到。

理所當然。換作平時，我這會兒早該**評論了。

可我的魂兒，早已飛了。

我回歸了昨天。

我真的回歸了昨天。

“……能力卡，開啟?！?br>
唰！

金色的卡牌，如火焰般，在眼前浮現(xiàn)。

[ 渴望成為你 (S+) ]

這技能，我從昨天起讀了不知多少遍，早就刻進了腦子里。分明是S級，卻是用不了的技能。

代價是死亡。

一張罕見的、無用的王牌。但，而且還不只這些。

“我的天。”我喃喃。

兩張。

在我眼前，有兩團燃燒的火焰。

[ 渴望成為你 (S+) ]

[ 歸零者的復盤鐘 (EX) ]

兩張金色的卡牌，懸浮在眼前。

“怎么回事？”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在耳中轟鳴。

歸零者的復盤鐘。我從未見過的新技能。昨天檢查時，沒有。

臨死前面對火神時，也沒有。

我只有那個純廢物的垃圾技能，壓根兒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別的技能……絕對沒有另一張金色技能。有這種逆天的東西，我怎么會沒發(fā)現(xiàn)。

“怎么回事？”

所以，我當然不明白。

我怎么會得到這個技能？它怎么會變成我的？想不通。我想不通。

但。

“是我的。”

我知道。這張卡，是我的。

“完全是我的?！?br>
我也知道：這或許是能改變我人生的能力卡。

我握住卡，攥緊。

我翻了過來。

回歸。它寫著“回歸”。

死后，將回歸至二十四小時前。

“啊……”

仿佛被一道閃電，當頭劈下。我渾身發(fā)抖。心臟狂跳，重如鐵錘。

我終于，明白了。

“這，就是火神的獨門絕技……”我對著滿墻的新聞，喃喃低語。

火神是如何成為世界頂級覺醒者的？

他是如何獨自攻破那牢不可破的第十層？

最后，他為何那般篤定，天使曾嘗試殺他？

這一切，我終于都懂了。

“天使，的確想殺我?！?br>
“要不是我先下手，明天被毒死的，就是我。”

這是他的話。

“我自然知道?！?br>
“我就是什么都知道。我有我的門道?！?br>
“但，這就沒必要讓你知道了?！?br>
他，曾死于天使之手一次。

如他所言，他被毒殺了。

所以，才回歸到了二十四小時前，然后，咬牙切齒，要讓對方付出代價。為了復仇。

而為此，連我也死了。

我攥緊了拳。

他殺了像我這樣無辜的人！

就因為擋了他的道！

他斬斷了我的腿。焚盡了我的頭顱。

殺了我。

如戲耍螻蟻。

采訪仍在繼續(xù)：

“臨走前，對我們的觀眾再說一句吧！”

“嗯？”

面對記者的**，火神撓了撓后頸。

昨天，他是我仰望的英雄。

今天，我只看見一個瘋子。

不管他是不是天下第一。不管有多少人稱頌他，奉他為英雄。

他是我的仇敵。

火神凝視著鏡頭，面目可憎。

“能成功的，自然會成功。”

我也回以凝視。

“但，就算你成功了，也甭?lián)跷业牡馈！?br>
我攥緊手中的金色卡牌。這，是與那男人相同的卡。是我從他身上，復制來的技能?；鹕袷翘煜碌谝蝗?，而我是連級別都沒有的最弱覺醒者。

但此刻，我和他，站上了同一條起跑線。

“否則，我就宰了你?！?br>
這次，該我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