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高三那年還在工地搬磚呢。你住個校怎么了？別人都住得，你就住不得？"
安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在忍。
我了解她。她在忍。
但我不能讓她忍住。
我得讓她爆發(fā)。
"再說了，"我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你一個月生活費一千五，住校一個月省我五百塊伙食費。這五百塊，我買條煙不好嗎？"
安的臉色變了。
不是傷心，是不可置信。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趙建國。"她叫了我全名。
從小到大頭一回。
"你說什么？"
"我說——"我站起來，把手里那個搪瓷杯直接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
杯子碎了兩半。
那是安小學時候給我買的父親節(jié)禮物，地攤上兩塊錢一個，上面印著"爸最棒"。
我心疼得渾身發(fā)抖。
但我沒讓她看出來。
"我說你從明天開始住校。"我背對著她，聲音很平，"被子自己去買。錢我不出。你不是有獎學金嗎？用那個。"
身后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走了。
然后我聽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顫。
"趙建國，你是不是嫌我礙事了？"
我沒回頭。
"你要這么理解，也行。"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是腳步聲。
很急，很重。
臥室門被推開，衣柜被拉開的聲音，東西往包里塞的聲音。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她拎著一個鼓囊囊的行李包走出來。
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沒看我一眼。
球鞋踩在地上，啪，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門被拉開。
"趙建國。"
她站在門口，聲音很冷。
"你以后別來學校找我。"
然后門關上了。
不是摔的。
是很輕很輕地，帶上的。
那一聲輕響比任何摔門都讓我難受。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碎成兩半的搪瓷杯。
"爸最棒"四個字，剛好從中間裂開。
我蹲下去，想把它拼起來。
手在抖。
怎么都對不上。
最后我放棄了，抱著那兩片碎瓷，靠著墻坐到了地上。
窗簾拉著，客廳很暗。
我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安站在樓下，背著包，站了很久。
她在等。
等我開窗喊她回來。
我看見她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家那扇窗戶。
我沒動。
她終于轉身走了。
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