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喜色。
「兒子，是兒子了？」
「是?！?br>他拍了下大腿，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說，梁家祖宗保佑！」
我把茶杯放回碟面，瓷器發(fā)出一聲輕響。
「現(xiàn)在，你們可以給孩子起名了?！?br>梁承安想都沒想。
「梁耀祖?！?br>蔣瑤低著頭，眼淚掉在手背上，沒有出聲。
我看著他們走出交易所。
門關(guān)上時，雨聲又密了一層。
柜臺后的黑柜自動打開，剛被剝離的金色未來懸在里面，細細一縷，亮得刺眼。
我用銀夾夾起它，放入庫存匣。
匣蓋合上前，那縷金光輕輕撞了一下。
像一個沒能出生的女孩，在黑暗里敲門。
第二章
梁承安第二次來，是三個月后。
他推門進來時，手里拎著兩瓶酒，笑得滿臉紅光。
「老板，來給你報喜，我兒子生了，七斤八兩，哭聲可響了?！?br>我抬眼看他。
「恭喜?！?br>他把酒往柜臺上一放，手指在酒盒上敲了敲。
「我老婆說要來謝謝你，我沒讓。女人坐月子麻煩，哭哭啼啼的，晦氣。」
我沒有碰那兩瓶酒。
梁承安也不在意，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他掏出手機，給我看照片。
照片里，嬰兒裹在藍色襁褓里，眼睛沒睜開，嘴巴張著。
旁邊有一只女人的手，手腕瘦得凸出骨頭。
梁承安指著屏幕，語氣里全是得意。
「你看這鼻子，多像我爸，我媽一看就哭了，說梁家總算有后了?！?br>我看著照片右下角。
那里露出半截粉色小襪子，顯然是提前給女嬰買的。
梁承安也看見了，嘖了一聲。
「蔣瑤之前偷偷買的，粉不拉幾，看著就煩，我媽全扔了?！?br>我問：「孩子母親呢？」
「她好著呢，就是有點矯情，天天抱著孩子掉眼淚。我媽說她命好，要不是我當機立斷，她現(xiàn)在生個賠錢貨，哪有今天？」
他說到「賠錢貨」三個字時，嘴角往下撇，像吐掉嘴里的骨頭。
我翻開賬冊，指尖停在梁耀祖的名字上。
這孩子原本承接的是女嬰的身體與血脈，卻沒有她的未來。
命格被換過，皮囊里空出一塊。
空不致命，只是往后的人生，凡到該發(fā)光的節(jié)點，都會暗下去。
梁承安湊過來。
「老板，我能不能再換點東西？」
我看他。
「你想換什么？」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
「我兒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但男孩嘛，養(yǎng)起來費錢。能不能用他以后的一點孝心，換我現(xiàn)在升職？」
我把賬冊合上。
「能換?！?br>梁承安眼睛一亮。
我接著說：「但我建議你別換?！?br>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為什么？」
「他本來就沒有多少孝心，再換，晚年你會很難過。」
梁承安皺起眉，手指敲桌的聲音重了。
「你這話說得，哪有兒子不孝順老子的？我養(yǎng)他，他敢不孝？」
我沒有接話。
交易所從不勸人第二次。
只問一次。
「確定要看合同嗎？」
梁承安想點頭，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眉頭擰緊。
「我媽。」
他接起電話，剛喂一聲，那頭就傳來老**尖利的聲音。
「承安，你趕緊回來，蔣瑤抱著孩子哭，說夢見有個小姑娘站床邊喊媽媽，真是瘋了，月子里說這種話，也不怕招臟東西！」
梁承安臉色難看，站起來。
「行了行了，我馬上回去。」
他掛斷電話，沖我擺手。
「改天再說，女人就是麻煩?！?br>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板，你說她夢見小姑娘，不會是合同出問題吧？」
我端起茶杯。
「合同沒問題?！?br>他松了口氣。
「那就好?！?br>門關(guān)上后，黑柜輕輕震了一下。
庫存匣里那縷金色未來又亮起來。
同一時間，交易所外的雨停了。
一個穿舊校服的小女孩站在巷口，懷里抱著一只瘸腿貓，抬頭看我的招牌。
她頭發(fā)剪得亂，校服袖口洗到發(fā)白，鞋面開膠，露出一截凍紅的腳趾。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想敲門，手停在半空。
最后，她把貓往懷里緊了緊，轉(zhuǎn)身要走。
銅鈴自己響了。
門開了。
小女孩嚇得后退半步，眼睛睜得很大。
我站在柜臺后，看著她。
「進來吧，許照雪?！?br>她抱緊貓，聲音細得發(fā)顫。
「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