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里面沒有我想象中的厭惡,也沒有輕蔑。
只有一片沉靜。
這種沉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讓我害怕。
他看了我?guī)酌搿?br>然后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我緊緊攥在手里的那幾張紙上。
“這是什么?!?br>他問。
我把那叁份簽好字的辭職信,放在他桌上。
用盡全力,往前一推。
紙張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停在他面前。
“辭職信。”
我說完這三個字,感覺自己虛脫了。
他沒立刻拿。
目光在我臉上和辭職信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我被他看得無所遁形,只想立刻消失。
空氣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終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幾張紙。
他的手指很長,很干凈。
捏著我那幾張皺巴巴的紙,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得很慢。
明明只有一句話,他卻看了足足三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想什么?
他會說什么?
是冷笑著說“正有此意”,還是直接把信扔進垃圾桶?
我做好了接受任何羞辱的準(zhǔn)備。
他看完了。
放下辭職信。
面無表情。
然后——
他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支鋼筆。
萬寶龍的。很貴。
我見過他用這支筆簽上億的合同。
現(xiàn)在,他要用這支筆,批準(zhǔn)我的**。
我閉上眼睛。
聽天由命。
我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聲音停了。
他把筆帽蓋上,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好了。”
他說。
我睜開眼。
他把其中一份辭職信,推回給我。
推到了我面前。
我低頭。
在我簽名的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批?!?br>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批?
為什么?
是想用別的理由開除我,讓我拿不到賠償金嗎?
我繼續(xù)往下看。
后面還有一行字。
“另,婚禮進行曲已選好,門德爾松的。”
“你只需要確認(rèn)日期。”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著那張紙走出辦公室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門在我身后關(guān)上,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我低頭,看手里的辭職信。
那行字還在。
“不批。”
“另,婚禮進行曲已選好,門德爾松的。”
“你只需要確認(rèn)日期?!?br>字跡還在。
不是幻覺。
我把紙湊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是真的。
陸舟,他……
他這是什么意思?
接受我的表白了?
不,這不叫接受。
這叫直接求婚。
我的心臟從停擺狀態(tài),瞬間切換到百米沖刺模式。
快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扶著墻,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工位。
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我沒理會。
我坐下,把那張紙攤平在桌上,像看一份絕密文件。
門德爾松的婚禮進行曲。
我甚至都不知道這首曲子是什么調(diào)調(diào)。
還有,確認(rèn)日期?
確認(rèn)什么日期?
婚禮日期?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的臉“轟”一下燒了起來。
我瘋了。
我一定是瘋了。
這肯定是陸舟的惡作劇。
他是什么人?公司的大老板,年輕有為,高不可攀。
我呢?
一個剛畢業(yè)一年的小職員,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他怎么可能……
他一定是覺得我昨晚的行為太可笑了,所以用一種更可笑的方式來羞辱我。
對。
一定是這樣。
他等著我驚慌失措,等著我跑去問他“陸總你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就可以好整以暇地告訴我:“逗你玩呢?!?br>我不能上當(dāng)。
我把那張紙疊好,塞進包的最深處。
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對,冷靜。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
我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屏幕上的每一個字都在跳舞,組合成那句“你只需要確認(rèn)日期”。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心臟又停了。
是陸舟發(fā)來的消息。
“這個周六,有空嗎?!?br>一句很平淡的話。
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只有一個句號。
像一條工作指令。
但我知道,這不是工作。
我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在催我了。
催我確認(rèn)那個“日期”。
我該怎么回?
說有空?那不就等于默認(rèn)了那個荒唐的“婚禮”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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