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一摸。

沒有手。

我低頭一看。

沒有腿。

我沉默片刻，拿腦袋撞木魚內(nèi)壁。

咚。

外面有人停住。

“醒了？”

謝無妄。

我張嘴就罵：“你有病?。≌l家救人把人塞木魚里？”

木魚被他托起來。

我看不見他，只聽見他的聲音貼得很近。

“你魂快散了?！?br>
“所以你就把我塞你吃飯睡覺念經(jīng)都要敲的木魚里？”

“這是鎮(zhèn)寺法器。”

“那也是木魚?！?br>
“能養(yǎng)魂?！?br>
“能不能不敲？”

他停了片刻。

“不能?！?br>
我氣得在木魚里轉(zhuǎn)圈。

轉(zhuǎn)了半天，撞得自己頭暈。

謝無妄把木魚放在案上，木槌輕輕落了一下。

咚。

我喊：“輕點！”

他道：“你現(xiàn)在不是人，別挑。”

“謝無妄，你會不會說話？”

“不太會哄木魚?！?br>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師父沖進來：“知微醒了嗎？”

我立刻喊：“師父！救命！他把你活潑可愛的徒弟關(guān)進木魚里，還敲我腦殼！”

師父撲到案前，眼睛都紅了。

“知微啊?！?br>
我感動：“師父?！?br>
他捧著木魚轉(zhuǎn)了一圈，痛心疾首：“怎么鉆得這么圓？”

“?！?br>
師徒情到這里就很勉強了。

謝無妄把木魚從師父手里拿回去。

“陰緣契是誰簽的？”

師父摸了摸鼻子。

我聽見這動靜就知道壞事了。

“師父，你又坑我？”

“也不算坑?！睅煾嘎曇舻土讼氯ィ澳阈r候快死了，我沒法子?！?br>
“所以你把我許給了誰？”

屋里安靜了一瞬。

謝無妄替他答：“幽都修羅王，宿彌。”

我在木魚里愣住。

修羅王宿彌。

傳聞他活了幾百年，殺兄弒父奪位，娶過六任王后，全都沒活過洞房夜。

我問：“他娶我干什么？給他王后位置添個數(shù)？”

師父說：“陰緣契上寫，他用半顆命核吊住你的命。二十年后，你的魂魄歸他，做幽都王后?！?br>
我笑了一聲。

木魚里發(fā)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像有人拿布捂著我的嘴。

“那你們現(xiàn)在告訴我，是不是晚了點？”

師父不說話。

謝無妄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