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地上吃飯。
為什么蹲著——因為二十分鐘前，我把他唯一的椅子扣到鍋上想滅火，結果火越燒越旺。
最后還是他抄起鍋蓋一把悶住的。
"鍋蓋你不能早點拿出來嗎？"
他面無表情看著我，沒搭腔。
吃完飯他轉了賬。
"一百五，這禮拜每天給我備飯。"
我站直身子，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遵命。"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多了一棵搖錢樹。
而且是那種只要澆水就自動吐錢的品種。

紀淮舟給錢大方，我伺候得也盡心。
他一個人吃飯沒胃口，我就每天掐著點過去陪他。
他碗筷不會洗，我順手就收了。
他需要人幫忙跑腿買東西，我一個電話隨叫隨到。
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直到有一天。
我趴在課桌上補覺，有人推了推我肩膀。
我迷迷糊糊抬頭，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紀淮舟就坐在我旁邊。
"你怎么在這兒？"
"轉學過來了。"他說得輕描淡寫，"我爸**意思，讓我徹底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我嘴角抽了抽。
他的"體驗人生"套餐，還真是越來越全面了。
不過他一落座，全班的注意力瞬間轉移了。
那些原本偶爾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夜之間全貼到了他臉上。
我半個字不敢多說。
這可是我的長期飯票，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他。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齊刷刷的喊聲。
"紀少，保重！"
"紀少，我們等你回來！"
我轉頭看他，他臉色黑得能滴墨。
"你排場挺大啊。"
"我不需要這些。"他揉了揉太陽穴，"架不住那幫人太熱情。"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自打有了紀淮舟這棵大樹，我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他桌肚里每天都塞滿暗戀者送的零食、禮物、信。
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統(tǒng)推給我。
一個月下來，我攢了四十多封信、三十支限量鋼筆、數(shù)不清的進口零食。
正盤算著把鋼筆出手換點錢，有人走過來了。
周瑾瑜。
學校里公認的風云人物，長得好成績好，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可自打紀淮舟來了之后，他的光芒被搶了大半。
他站到我面前，神情難得嚴肅。
"宋硯秋，離紀淮舟遠一點。"

我抬頭看他。
"為什么？"
周瑾瑜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壓低了聲。
"這種豪門少爺忽然靠近你，動機不單純。他在原來學校劣跡斑斑，打架曠課都是常事，你別被表象騙了。"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不靠近他，我學費誰出？房租誰交？一天三頓飯誰管？
他就是我的財神爺。
就算是個混世魔王，那也是愿意掏錢讓我活下去的魔王。
再說了他除了生活不能自理之外，也就是個不會做飯不會點外賣的漂亮廢物。
我拍了拍周瑾瑜的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他看著我，滿臉無奈。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沒再多說，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頓了一下，背對著我丟了一句。
"你自己當心。哪天發(fā)現(xiàn)他騙了你，來找我。"
我當時沒當回事。
后來想起這句話，已經(jīng)太晚了。
那天傍晚，周瑾瑜來了他投的那家奶茶店。
對，那家店是他的。
我在幫忙的時候看到營業(yè)執(zhí)照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個，持股百分之六十。
他從來沒提過這事。
我以為他跟我一樣是靠獎學金活著的普通學生。
他坐在吧臺邊上，點了杯檸檬水，看著我忙來忙去。
"硯秋。"
"嗯？"
"你如果缺錢，跟我說一聲就行，沒必要天跟他綁在一起。"
我停下手里的活。
"他給我補課費，我給他上課。正常交易。"
"那你是因為交易才天跟他待一塊，還是因為別的？"
我沒接話。
他也沒追問。
喝完檸檬水就走了。
錢沒付。

那天晚上去給紀淮舟補課，我推門發(fā)現(xiàn)屋里一片漆黑。
鞋擺在門口，人不知道窩在哪兒。
我摸黑往里走，腳底踩到什么黏乎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