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為了我。
周仁的供影散去前，從袖里取出一小片黑布。
放在雪地上。
“沈大人?！?br>“那夜姑娘身上，不止有沈府的灰?！?br>“還有這個?！?br>黑布很小。
邊角壓著銀線。
銀線燒壞，只剩半截紋路。
像一尾斷掉的魚。
周仁消失后，那片黑布從案卷里滑出來，落在我掌心。
真的。
不是紙影。
黑布邊緣發(fā)硬。
帶著一股舊血味。
我盯著那半截銀魚紋。
沈家那場火里，不該有這樣的東西。
一個被判縱火的婢女身上，更不該有這樣的東西。
阿梨看著我手里的黑布。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畫押。
也沒有再說別審。
她只是問：
“少爺還記得……小時候那個雪夜嗎？”
我抬頭看她。
她說：
“你摔在后院梅樹下，哭得不肯起來?！?br>我記得。
那年我八歲。
偷跑出去捉雀，摔在雪地里，膝蓋磕破了。
阿梨提著燈籠來找我。
風雪太大，燈籠忽明忽暗。
我縮在樹下，嫌她來得慢。
她蹲下來替我拍雪：“雪夜里不能只看燈?！?br>“那看什么？”
她把自己的腳印踩在我旁邊，一深一淺：“要看人往哪兒走……”
那時我嫌她像夫子。
她卻很認真。
“少爺以后若做官，也要記得?！?br>“別只看人手里拿著什么，要看她是往真相里去……還是往外逃。”
我當時沒聽懂。
只覺得她話多。
現(xiàn)在，那句話從案卷里的風雪中重新落下來。
落在黑布上的半尾銀魚紋旁。
我忽然不敢再看那塊布。
因為我終于明白。
十年前，我只看見阿梨手里拿著火。
那時我以為火就是罪證。
可一個人拿著火，也可能是在替另一個人燒開生路。
卻從沒有想過。
她是往真相里去。
還是往真相外逃。
案桌上，第三張供紙滑了出來。
這一次，供紙上不是一個手印。
而是兩個。
一個淡。
一個重。
供紙旁邊，慢慢滲出一串銹跡斑斑的鑰匙。
還有一面裂開的銅鑼。
銅鑼無風自響。
咚。
咚。
咚。
三聲之后，紙里的雪地上，多出兩道影子。
一個更夫。
一個廚娘。
他們一出現(xiàn)，便同時看向阿梨。
阿梨臉色比前兩次更白。
她看著那串鑰匙。
又看向那半截銀魚紋黑布。
“少爺……這供，別審?！?br>最后只說：
“少爺……這供，別審……”
銀魚紋
我沒有聽她的。
那串鑰匙落在供紙上，銹跡慢慢滲開。
銅鑼裂了一道縫。
縫里積著黑灰。
第三供是合供。
更夫吳庚。
廚娘宋嬸。
案卷上寫：
更夫吳庚供稱，子時三刻見阿梨鬼祟出府。
廚娘宋氏供稱，后門鑰匙為阿梨所盜。
兩份供合在一處，把阿梨逃出沈府這件事釘?shù)盟浪赖摹?br>鬼祟出門。
盜取鑰匙。
火后潛逃。
若只看這些字，她的確像個縱火后急著逃命的人。
我拿起那串鑰匙。
銹跡蹭到指腹上，像一層干掉的血。
“宋氏。”
廚娘跪在雪里。
背彎得厲害。
我小時候常偷廚房的糕。
她每次抓住我，都假裝生氣，轉(zhuǎn)頭卻把最大的那塊塞給阿梨，讓阿梨拿給我。
此刻，她不敢看我。
只盯著那串鑰匙。
我問：“后門鑰匙，是阿梨偷的？”
她嘴唇發(fā)抖：“是?！?br>“從你那里偷的？”
“是?！?br>“什么時候偷的？”
她答不上來。
我把鑰匙扔到供紙上。
鑰匙砸在紙面，發(fā)出一聲悶響。
紙里的刑場也跟著震了一下。
“宋氏。”
“再答?！?br>廚娘忽然哭了。
她一哭，臉上的皺紋像被雪水泡開。
“不是偷的?！?br>“是我給的?！?br>阿梨閉上眼。
“宋嬸……”
廚娘跪著往前爬一步。
“姑娘那時候背著少爺。”
“兩只手燒得不成樣子?！?br>“她說門打不開?！?br>“她說小少爺不能死在里頭?！?br>“我把鑰匙給了她?！?br>我問：
“那你為何說她偷鑰匙？”
廚娘抬頭看我。
眼里沒有推脫。
只有一種被壓了十年的灰敗。
“因為姑娘認了。”
“她說，若有人問，就說是她偷的?！?br>“她說鑰匙若是我給的，我家里人也活不了?！?br>我看向阿梨。
她低著頭。
似乎這只是件很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