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抱著我的石像不肯撒手。
“知微，你要是聽得見，就罵他兩句?！?br>我在木魚里喊：“我聽得見！我都聽得見！”
沒人理我。
謝無妄把木魚掛在腰側，染血佛珠纏在木魚上，像怕我被什么東西搶走。
我問：“你真要送我去幽都？”
他收拾經卷和符紙，沒答。
“謝無妄，你說話。”
他把一只小布袋塞進袖中。
“去退婚?！?br>“你剛才答應紙童，可不像退婚?！?br>“騙鬼不犯戒?！?br>我噎住。
師父在門外站了很久，終于走進來。
他拿出一盞青燈。
“這是**留下的魂燈。知微若撐不住，燈會滅?！?br>我冷笑：“師父，你現在拿娘出來，我也不會少罵你?！?br>師父把燈交給謝無妄。
“罵吧，活著回來罵?！?br>謝無妄接過燈：“她會回來?！?br>師父看著他腕上的佛珠：“你的佛珠染了心頭血，若在幽都碎盡，你也回不來了?！?br>我猛地問：“什么回不來？”
謝無妄把木魚按了一下。
我聲音被悶住。
“師父，你別被他騙過去！他說清楚！”
師父盯著謝無妄：“你當真要為她做到這一步？”
謝無妄理好袖口。
“她欠我三百二十七場架，九十六次道歉，還有一壇從我院里偷走的桃花釀?！?br>我在木魚里翻舊賬：“那壇酒是你先藏我劍鞘里的！”
他繼續(xù)道：“債沒還完，她不能嫁別人?！?br>師姐在門口罵：“謝無妄，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嘴硬?！?br>謝無妄難得沒還嘴。
他提燈走出禪房。
山門外，紙扎迎親隊伍已經等著。
紅轎，白馬，黑幡。
最前面的紙童捧著喜帖，嗓子尖得扎耳。
“佛子請上路?！?br>謝無妄問：“路怎么走？”
紙童指向山下那口枯井。
“從井下去，過黃泉橋，入幽都門。王上在迎親殿等云姑娘。”
我小聲問：“你有把握嗎？”
謝無妄把木魚往懷里收了收。
“沒有。”
我怒了：“沒有你還去？”
“有一件事比把握有用。”
“什么？”
他走到井邊。
“宿彌想要你活著進門?！?br>紙童催促：“佛子，請。”
謝無妄看著井口黑氣翻滾，忽然問紙童：“修羅王迎親，可有聘禮？”
紙童愣了愣：“自然有。”
“命核在不在？”
紙童的紅紙嘴咧開：“佛子大人也聽過王上命核？那可是幽都至寶，王上已備下半顆，等云姑娘拜堂后合契?！?br>謝無妄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我聽出他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
是終于等到刀柄遞到手里的笑。
他縱身躍入枯井。
黑風灌進衣袖，木魚撞在他懷里，我被晃得差點散魂。
我罵：“謝無妄，你跳井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他道：“你怕？”
“我怕你摔死，沒人給我退婚?！?br>“放心，我命硬。”
“你的命再硬，能硬過修羅王？”
“試試?！?br>落地時，腳下是一條灰河。
河上漂著無數盞破燈，有的燈芯里坐著小小的人影，有的燈已經滅了，只剩黑殼撞來撞去。
紙童在前面帶路。
“佛子大人少看，黃泉燈看久了，會想起死前最怕的事。”
我嘴快：“謝無妄最怕什么？”
紙童笑嘻嘻：“佛子無妄，怎會有怕的東西？”
謝無妄手掌壓住木魚。
我聽見他掌心的佛珠輕輕磕了一聲。
他沒說話。
可青燈里的火，突然晃得很厲害。
黃泉橋盡頭，有人擺攤賣紅線。
老婆婆抬眼看見木魚，笑出了滿口黑牙。
“小娘子，魂被裝得挺嚴實?！?br>我問：“你看得見我？”
“看得見。”婆婆盯著謝無妄，“還看得見這和尚拿自己的佛骨給你補魂?！?br>我一下卡住。
謝無妄停步：“休要胡言?！?br>婆婆把紅線卷起來：“胡不胡言，你自己數數胸口疼過幾回。”
我喊：“謝無妄，她什么意思？”
謝無妄繼續(xù)往前走。
“賣紅線的鬼話，你也信?！?br>婆婆在后頭喊：“小娘子，幽都不認活人情，只認血債。想退陰緣，得拿修羅王命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