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站定。
沒抱我，沒哭。
就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下，兩下。
"回來就好。"
就這四個字。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硬撐著沒掉下來。
我忽然覺得挺諷刺的。
三十二年了。
你們現(xiàn)在告訴我"回來就好"。
那前三十二年呢？
我在學校被人叫"沒人管的野孩子"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大學交不起學費去工地搬磚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被前妻趕出來、在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時候，你們在哪？
但我沒問。
因為我知道答案。
"窮養(yǎng)計劃。"
這四個字就是答案。
我媽松開我，擦了擦眼淚，拉著我的手往客廳里走。
"餓不餓？媽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
她頓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
"牧牧你愛吃什么？媽……不太記得了。"
你看。
親了三十二年的兒子，連他愛吃什么都不知道。
"紅燒牛肉面。"我說。
她愣了一下。
周管家在旁邊低聲說："少爺這些年……經(jīng)濟條件有限。"
我媽眼眶又紅了。
我爸面無表情，但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讓廚房做，想吃什么做什么。"他說。
語氣不像跟兒子說話。
像下命令。
大概這就是當了一輩子董事長的人的習慣。
我沒跟他們敘舊太久。
因為說實話，敘不了。
三十二年的空白，不是一頓飯能補上的。
他們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們。
唯一的血緣紐帶，在此刻薄得像一張紙。
但有一件事我得知道。
"爸。"
這個字說出來還是別扭。
"我們公司——就是我之前做的那個餐飲公司——跟盛恒有關(guān)系嗎？"
我爸看了我一眼。
"沒有。那是你和你前妻自己做的，我沒插手。"
"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窮養(yǎng)的意義就在于此。如果暗中幫你，跟沒窮養(yǎng)有什么區(qū)別。"
我點頭。
那就是說，那個公司確實實是我和蘇念念從零做起來的。
她拿走了，就拿走了。
我認。
但以后的路——
不一樣了。
晚飯是在一張能坐二十個人的長桌上吃的。
只有我們?nèi)齻€人。
菜倒是滿一桌，廚師做了紅燒牛肉面，用的是手搟面和牛肉。
我吃了一口。
好吃是好吃。
但跟泡面是兩種東西。
飯桌上我媽一直在問東問西，從小學到大學到工作，每一件事都要問。
像是想用一頓飯的時間，把缺失的三十二年全部補回來。
我爸基本不說話。
偶爾夾菜，放到我碗里。
不知道是習慣還是什么，他放菜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到我。
"你前妻那個事……"飯局快結(jié)束時，我爸忽然開口。
我抬頭看他。
"要我出面嗎？"
"不用。"
"嗯。"
沒了。
他沒追問，沒多說。
就一個"嗯"字，然后繼續(xù)喝他的湯。
但我看到他放下湯匙的時候，拇指指甲在碗沿上刮了一下。
這是一個小動作。
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但我跟蘇念念做生意這么多年，最擅長的就是觀察人。
他在忍。
忍著不發(fā)火。
我想——大概在他看來，有人欺負了他兒子。
哪怕這個兒子他"主動放出去"被欺負了三十二年。
吃完飯，周管家?guī)胰チ硕堑姆块g。
"這是為您準備的。"
推開門——
面積大概有我那個出租屋的十倍。
落地窗外面是湖景。
書架上滿當全是書。
床是兩米寬的實木架子床，床品看著就知道貴，但具體多貴我說不出來。
"需要什么隨時叫我。"
"嗯。"
關(guān)上門。
我在那張大床上躺下來。
盯著天花板。
安靜。
沒有吊扇嘎吱的響聲。
沒有隔壁房客打游戲的鍵盤聲。
什么都沒有。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蘇念念的頭像還在最近聊天列表的第一位。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發(fā)的：
"東西搬完了就把鑰匙放門口，門鎖我明天換。"
那是三天前。
我退出微信，打開瀏覽器。
搜了一下"盛恒集團"。
市值3200億。
董事長，陳懷山。
我又搜了一下"陳懷山"。
福布斯中國榜第十一位。
低調(diào)，極少公開露面。
唯一能找到的照片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