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簽下這份文件的那一刻
會議室的燈光很亮，亮得讓人無處躲藏。
蘇晚握著那支鑲金的鋼筆，筆尖懸在署名欄上方，遲遲沒有落下。桌對面坐著的每一個人，她都認識。有人低頭看著手機，有人端著咖啡假裝無事，還有人干脆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打量著她——就像在看一頭被送進屠宰場的牲口，好奇它臨死前會不會掙扎。
"蘇總，"坐在主位的男人開口了，聲音溫和得像春風，"別猶豫了。簽了這份股權轉讓協(xié)議，晟華就還是你的心血，只是換個人替你打理罷了。你也知道，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扛不動了。"
說話的是陸時衍。她的丈夫。
三年前，是他站在她的婚禮上，對著所有賓客說，蘇晚是他見過最有才華的女人，晟華科技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他愿意用一生守護她和這個孩子。臺下掌聲雷動，她笑得眼里都是光。
三年后，還是他，坐在這張桌子的主位上，笑著讓她把"孩子"拱手讓人。
"晚晚，"坐在陸時衍身邊的女人也開了口，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你別怪時衍，他也是為你好。公司這半年虧成什么樣了，董事會天天開會，你身體又不好……大家都是為你著想。"
顧念。蘇晚從大學時代就認識的閨蜜，被她一手拉進晟華，從一個普通助理提拔到副總的位置。
蘇晚抬起眼，環(huán)視了一圈。這張桌子上坐著的十一個人，有九個是她親自招進來、親自提拔起來的。她給過他們股權，給過他們信任，在他們最落魄的時候拉過他們一把。
而現(xiàn)在，這九個人里，有八個的手舉得比誰都高——剛才那場臨時董事會，八票贊成罷免她，只有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模樣的年輕人怯生生地沒敢舉手。
原來人心是這樣涼的。涼得這么快，這么徹底，快到她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半年前，晟華還是國內新能源儲能領域最被看好的黑馬。她帶著團隊攻下了那項誰都以為做不出來的固態(tài)電池散熱專利，投資人排著隊想進來。她記得那時候陸時衍摟著她的肩說，晚晚，我們要把晟華做成行業(yè)第一。
然后，從三個月前開始，一切都開始不對勁。核心供應商突然集體斷供，量產線出了原因不明的事故，一份本該屬于晟華的**訂單莫名其妙被競爭對手截胡。媒體上開始出現(xiàn)"晟華技術造假""創(chuàng)始人挪用研發(fā)資金"的通稿，一篇接一篇，精準得像是有人踩著節(jié)拍在放。
她焦頭爛額地救火，一個人熬了三個月，瘦了十幾斤，頭發(fā)一把一把地掉。她以為身邊這些人是在和她并肩作戰(zhàn)。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放火的，就是坐在她對面的這些人。
"蘇總，"陸時衍的語氣里終于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我們的時間很寶貴。你簽，還是不簽？"
蘇晚低下頭，看著協(xié)議上那行冰冷的條款：蘇晚自愿將其持有的晟華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以***一元的象征價格，轉讓予陸時衍先生。
一塊錢。她十年的心血，被明碼標價成一塊錢。
她忽然笑了。
"蘇晚，"陸時衍皺起眉，"你笑什么？"
"沒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wěn)，"我只是在想，我當年瞎了眼，才會以為你們值得我掏心掏肺。"
她低下頭，鋼筆終于落下，在署名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極輕的、如釋重負的呼吸聲。有人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收拾東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顧念站起身，走過來想扶她，臉上還是那副心疼的表情："晚晚，你看開點，錢財都是身外物……"
蘇晚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彎起嘴角，笑得那么平靜，平靜得讓顧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顧念，"她說，"你手上那瓶香水，是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禮物。你戴著我送的香水，坐在這里，看著我簽字。"
顧念的臉白了一下。
蘇晚站起身，把那支鑲金的鋼筆輕輕放回桌上，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西裝。她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沒有被壓彎的槍。
"我走了。"她說，"這個位置，你們坐著，暖不暖和？"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出會議室。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