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換了只手拎著，騰出右手比了個二，"我幺女子，在那個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當(dāng)領(lǐng)導(dǎo)，一個月工資你猜多少？"
周嫂子湊過來："多少？"
羅桂芳壓低聲音——但聲音壓根沒低下去："起碼兩三萬！她自己說的，績效好的時候更多！"
周嫂子倒吸一口冷氣。
旁邊賣魚的劉大爺豎起了耳朵。
切肉的張**手里的刀停了。
羅桂芳環(huán)顧四周，嘴角的弧度能掛上秋千。
"我那個嵐嵐啊，從小就成績好，考上那個什么985——"
"媽。"
一道聲音從她身后傳來。
羅桂芳猛地回頭。
溫嵐她爸，溫建國，面無表情地站在三米外，手里提著一袋饅頭。
"你能不能小點聲。"溫建國說。
羅桂芳："你管我！夸我自己閨女還不行了？"
溫建國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他太了解他老婆了。
這一天才剛開始。
羅桂芳的"巡回演出"從菜市場出發(fā)，途徑小區(qū)門口的棋牌室、樓下的便利店、三樓李嬸家門口、廣場舞集合點，最后在她老同學(xué)聚會的火鍋店達到**。
每到一處，她的開場白是統(tǒng)一的：
"哎喲，我跟你說個事兒——"
然后掏出手機，亮出轉(zhuǎn)賬記錄。
到傍晚六點，溫嵐的微信好友申請從六個變成了十四個。
——
溫嵐在出租屋里吃著外賣，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shù)字，筷子懸在半空。
十四個。
她深吸一口氣，給**打了個電話。
"媽，你今天跟多少人說了我給你轉(zhuǎn)錢的事？"
羅桂芳正在廚房炒菜，鍋鏟磕著鐵鍋哐響："沒多少啊！就幾個認識的人嘛！"
"多少個？"
"……十來個吧。"
"十來個。"溫嵐夾著的雞腿掉回了盒里。
"哎呀你急啥嘛！都是自己人！"
溫嵐閉上眼。
自己人。
整個濱江小區(qū)加上菜市場半條街都是自己人。
"媽，我嚴肅地跟你說。"溫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你不要再跟別人說我的收入了。第一，我沒當(dāng)領(lǐng)導(dǎo)；第二，我一個月沒有兩三萬；第三——"
"那你怎么轉(zhuǎn)了兩萬？"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羅桂芳的聲音小了些："……你攢了三個月？"
"對。"
"那你自己夠花不？"
"夠。"
"那我把錢退給你——"
"不用退！你拿著去旅游！我的意思是你別再炫耀了！"
"哦。"羅桂芳的聲音明顯低落下去，"行吧。"
溫嵐松了口氣。
好。解決了。
——
她天真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溫嵐被電話吵醒。
來電顯示：爸。
"喂？"她聲音沙啞。
"閨女。"溫建國的聲音平靜如水，"**把朋友圈**。"
溫嵐："嗯，挺好的。"
"但是她今天早上去廣場舞的時候跟人說了一句話。"
溫嵐的睡意瞬間消失："什么話？"
溫建國沉默了兩秒。
"她說——我閨女不讓我說了，因為她太低調(diào)了，人家掙得多的人都低調(diào)。"
溫嵐："………"
"然后她們那幫人現(xiàn)在覺得你一個月掙十萬。"
溫嵐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她盯著天花板。
呼吸。
她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爸，你為什么不攔著她？"
溫建國的聲音平淡中帶著一絲滄桑："你覺得攔得住嗎？"
溫嵐無話可說。
她掛了電話，打開微信。
好友申請。
二十三個。
第二章
溫嵐意識到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是在第三天。
準確地說，是她公司直屬leader孟琦在工位上拍了拍她肩膀的那一刻。
"溫嵐。"
"嗯？"她從PPT里抬起頭。
孟琦三十二歲，短發(fā)干練，說話從不繞彎子。
"**是不是在老家特別有名？"
溫嵐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什么意思？"
孟琦掏出手機，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
畫面里——
羅桂芳穿著大紅色的廣場舞服裝，站在小區(qū)活動中心前面的空地上，手里拿著一個擴音器一樣的東西——仔細看，是個礦泉水瓶對著嘴當(dāng)擴音器。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羅桂芳中氣十足，"我家嵐嵐在北京當(dāng)大領(lǐng)導(dǎo)！管一百多號人！"
鏡頭一歪，旁邊一個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