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舊巷每塊青磚都能濺泥。她說自己在巷口摔倒，連一星泥點都沒有。
我問：“摔在哪一級臺階?！?br>林芙攥住周硯的袖子。
“我疼得記不清了?！?br>周硯把她護到身后。
“溫照晚，你別拿審犯人的口氣對她?！?br>“她說不清，你也不問?！蔽曳畔虏璞K，“這些年我教你的驗貨法子，你全拿去哄女人了?！?br>林芙小聲哭：“阿硯，孩子沒了，她還要逼我?！?br>周硯臉色沉下去。
“給她道歉?！?br>我看著他。
這句話，他以前替我說過。
小燈三歲那年，店里有人說我是掃把星，害周硯斷了親緣。周硯把那人堵在門口，逼他給我磕頭。
他說：“誰敢讓溫照晚低頭，我就讓誰一輩子抬不起頭。”
現(xiàn)在他站在同一間屋里，讓我給另一個女人低頭。
我問：“周硯，你確定?！?br>他把那只碎長命鎖推回我面前。
“孩子已經(jīng)沒了，你還想鬧到什么時候?！?br>林芙抬起臉，哭聲里藏不住得意。
“溫姐姐，我不要你賠命，我只要你一句對不起?！?br>我把盒蓋合上。
“這句對不起，她受不起?！?br>周硯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溫照晚，別逼我。”
我抬眼看他。
他這只手曾在冬夜里凍得開裂，我用羊油一點點替他揉開?，F(xiàn)在他握得很重，像握著一個可以隨便處置的舊物。
門外的伙計都低著頭。
只有新來的小學徒阿勤站在柜臺后，偷偷看了林芙的鞋，又看我。
我把手抽出來。
“你要護她，就護到底?！?br>周硯的報復來得很快。
當天晚上，照晚燈鋪后院的鎖被換了。
我回去時，院門上貼著一張紅紙。
欠款抵押，閑人勿入。
那是我母親留下的院子，連墻角那棵老桂樹都是她親手栽的。
守門的伙計不敢看我。
“溫姐，周老板說，從今天起，后院歸青硯閣管?！?br>我問：“他人呢。”
伙計往巷尾指：“在小燈堂。”
小燈堂是我給女兒修的。
小燈沒活到四歲。那年仇家找上門，周硯替我擋刀，我護著小燈往后門跑。火從庫房燒起來，門梁塌下去，我抱出來的只剩一只燙壞的銀鈴。
周硯跪在廢墟里，把銀鈴攥到手心出血。
他說：“照晚，我這輩子只認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