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桌椅早就坐不下，連走廊上都站滿了伸長脖子的看客。

沒人知道那位白衣公子到底什么來頭。

只知道他頂多二十出頭，生得一副好皮相，一年到頭都穿著素白長衫，干凈得像剛從畫里走出來。

江湖上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天機書生。

“快看快看！那不是小李探花嗎？”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朝那邊望去。

只見一個穿破舊白袍的高大男人正從人堆里慢慢走過來。他步子懶散，渾身透著一股不正經(jīng)的勁兒，眼角已經(jīng)有了細紋，兩鬢被雪花染得更白，像是從哪場夜雨里剛走出來。

他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

這人五官棱角分明，額頭上系著一條玄色發(fā)帶，背后斜插著一把老劍，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眼神鋒利得能割人。

正是小李探花李 ** ，和他的生死兄弟“飛劍客”

阿飛。

兩個人腳步明顯比平時快，方向直指醉仙樓。

“這地方可是離邊塞最近的城了！他倆從大明那邊跑過來，就為了聽蘇先生講書？”

“蘇先生頭一回在外頭開講，誰不想來瞧瞧？”

沒人再吵了，大家都跟著人流往醉仙樓里擠。

醉仙樓正 ** ，有一座白玉砌成的高臺。

臺上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站在那兒，像一棵玉樹，笑起來像月光灑進懷里。手里捏著一把畫著水墨山水畫的折扇，輕輕搖著，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好一個公子世無雙。

“上一回說到，蘇銘為了打開冥門，必須找回親人的痕跡?！?br>
“那之后，過了億萬年的歲月，他走過一個又一個桑相世界，身邊什么也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孤獨?！?br>
“他的心，慢慢死了。走到最后，他甚至忘了怎么開口說話?！?br>
“他拼命找，找那個女子留下的每一絲印記。最后，拿自己剩下的壽元，換她活過來……”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溫潤得像冬天的第一碗熱茶。

臺底下，不少女客已經(jīng)紅了眼眶，有人拿袖子捂著嘴，小聲抽泣。

角落里，兩個戴著黑紗斗笠的女人并肩站著。

是移花宮的邀月和憐星。

兩個人都在盯著臺上那個白衣公子，眼神里藏著說不清的光彩。

她們冒著風險潛進雪月城，本來是想查二十年前那件舊案，想見見這位號稱天上地下什么都知道的蘇先生。

誰知道，被他講的這段《求魔》給震住了。

醉仙樓最貴的包廂里，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影靠在窗邊。

雪月城的二城主，劍仙李寒衣。

她面具底下的鼻子微微發(fā)酸，眼眶已經(jīng)有點熱。

她常年泡在后山練劍，跟這位蘇先生同在一個城里，卻從來沒碰過面。

雪月城，醉仙樓。

說書臺上，那青衣書生剛收聲，臺下便有人開口。

“蘇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請先生指點？”

說話的是個女子。

淡青長衫，衣袂飄飄，負劍而立，氣質(zhì)出塵。

她往那兒一站，整座醉仙樓都像是被她的氣息壓了一壓。

慈航靜齋，師妃暄。

江湖上誰不知道她的名頭？天生劍心通明，連當代齋主梵清惠都夸她青出于藍。

這樣的人物，今天居然也來聽書？

不止她一個。

二樓角落里，言靜庵帶著一群白衣女尼靜 ** 著，目光也落在那說書人身上。

臺下早炸了鍋。

“師仙子都來了？這蘇凡什么來頭？”

“你沒聽說嗎？連雪月劍仙都在樓上聽著呢！”

“剛才那個故事太狠了……蘇銘為愛叩首，叩到魔前，連天道都不認了……”

“噓，別吵，聽仙子要問什么?！?br>
師妃暄站在人群前，神情淡然，目光卻認真。

“先生適才所講，那位蘇銘為救摯愛，寧墮魔道，三叩九拜于魔山之前?！?br>
“妃暄想問——魔道盡頭，可也能證得無上大道？”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臺上的蘇凡。

他笑了笑，眼中有光。

“仙子可知，在我說的那個世界里，有一句話?！?br>
“三千大道，殊途同歸?！?br>
“魔道盡頭，亦是大道。”

師妃暄眉尖微動，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二樓的包廂里，有人輕輕放下酒杯。

司空長風靠在窗邊，低聲說了句。

“這小子……有點意思。”

蘇凡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面。

“仙子問話，蘇某自當知無不言?！?br>
這話一出，醉仙樓里的空氣好像都跟著暖和了幾分。

師妃暄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著追問：“你方才講的那《求魔》里的蘇銘，明明是個魔修，憑什么能證道成功？憑什么能縱橫億萬年？”

這話一落，全場靜了一瞬。

緊接著，炸開了鍋。

原本大家聽《求魔》，就圖個樂子，當個新鮮故事。可師妃暄這話一出口，直接把問題拉到了正邪對立的層面上。

眾人心里開始犯嘀咕了。

這蘇凡，講了這么多魔修的故事，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想借著說書，給魔道洗白？給世人腦子里塞點什么歪理？

更有人悄悄吸了口冷氣。

不愧是慈航靜齋最頂尖的仙子，一開口就戳中了要害，直搗黃龍！

下一秒，無數(shù)目光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扎向臺上那個白衣書生。

那些目光里，有正道大俠的審視，也有魔道梟雄的玩味。

他們都在等。

等著看這個號稱九州第一的說書人，要怎么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臺下，議論聲像滾水一樣翻騰。

“師仙子說得對！魔道飛升？那不是做夢嗎？”

“手上全是血債，有違天和，天道能容他渡劫？笑話！”

“我看這蘇凡名氣再大，也就是個耍嘴皮子的，他懂什么叫修行？懂什么叫天道？”

“不過是瞎編亂造罷了。遇到師姑娘這樣的正道高人，立馬就露餡了吧！”

有人趁著這個機會，一邊踩蘇凡，一邊朝師妃暄獻殷勤。

角落里，戴著黑紗斗笠的移花宮主邀月和憐星，眼神冷了幾分。

她們比誰都清楚，移花宮的典籍記載得明明白白——歷代宮主、太上長老，從來沒有一個人飛升成功過。

邀月輕輕皺了下眉，心里替臺上那個白衣書生捏了把汗。

在別人眼里，蘇凡那張臉上看不出半點慌張，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有人覺得他是強撐，是在硬著頭皮想對策。

可他們哪里知道——

蘇凡壓根兒就沒把那些質(zhì)疑聲放在心上！

他甚至有點高興。

他在乎的，從來只有一個東西：熱度！

他腦子里那個叫天機系統(tǒng)的家伙，裝滿了宇宙八荒的秘密。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只要你有聲望值，什么都能從商城里兌換出來。

光是師妃暄這一句質(zhì)問，帶動全場的氣氛，就讓他賺了快一萬點聲望值！

兌換魔道陸地真仙之秘這道天機，只要五千聲望點。

也就是說，他還沒張嘴，就已經(jīng)白賺兩倍的聲望值了。

更別提把這些秘密抖出來，現(xiàn)場那幫人會是什么臉色。

他正想開口解釋，一聲清脆的笑突然響起，壓過了所有動靜。

“可笑。當年我魔門十卷《天魔策》全在，打得你們正道抬不起頭來，那時候怎么沒見你們站出來說三道四？”

說話的是個二八少女。

肌膚白得像雪，眼睛又亮又靈，穿一身黑勁裝，看著活潑俏皮，可眉眼間又透著股跟年紀不搭的嫵媚。

這姑娘是魔門陰癸派的圣女綰綰。

她從出道就跟師妃暄杠上了，一黑一白，正邪兩道最耀眼的兩顆星。

她旁邊站了個三十來歲的美婦，臉上一點紋路都沒有，歲月對她格外手下留情。

暗色面紗遮著，只露出臉蛋的輪廓，可光這點就夠勾人的。

這是如今魔門風頭最盛的陰癸派掌門，大名鼎鼎的陰后祝玉妍。

她眉毛斜著飛入鬢角，眼睛又黑又亮，眼波一轉(zhuǎn)就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皮膚白得像沒瑕疵的玉，誰看了都得愣一下。

“妖女?！?br>
慈航靜齋那邊，師妃暄冷冷開口，話不多，眼里閃過一道寒光，手已經(jīng)搭上了劍柄。

正魔兩道最耀眼的兩顆明珠就在醉仙樓里對上了。

兩人正要動手，身子突然僵住了。

“魔道的人到不了陸地真仙？我看不一定?！?br>
蘇凡的聲音從白玉臺上傳下來。嘴角帶著笑，眼里卻閃著奇怪的光。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對峙的兩個人互看了一眼，都能從對方眼里看到壓不住的震驚。

蘇大先生的話本來沒什么問題。

可她們練的 ** 被那話里夾著的一絲古怪氣息鎮(zhèn)住了。

那氣息古老又蒼涼，就像跟天地大道面對面扛上了。

蘇凡說完，她們倆真氣翻涌，丹田里怎么都靜不下來。

再看看周圍其他人，就像什么都沒聽到。

跟沙漠里的海市蜃樓一樣，大概是 ** 特殊，只有她們四個人感受到了那種光景。

“兩位仙子，請入座。”

妖女綰綰哼了一聲，斜眼瞥了蘇凡一眼，扯著師父祝玉妍的袖子往樓上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