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蘭蘭好久沒這么開心了，還吃了糖葫蘆！”

“哈哈，那哥哥以后常帶你來?！?br>
“好，哥哥真好！”

兄妹倆說著話，沒一會兒伙計端著飯菜上來了。

“您的菜來嘍！”

高蘭看著熱氣騰騰的鹵煮和火燒，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就開吃。

“哥，我吃撐了?！?br>
高蘭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高明瞅著她那副心滿意足的小模樣，心里也跟著高興。這年頭，小孩子的幸福就是這么簡單——肚子填飽了，天就塌不下來。

“走吧蘭蘭，咱們先去供銷社買點日用品，再給你弄幾身新衣裳。”

“好！”

小姑娘脆生生地應(yīng)了一聲，眼睛里全是亮光。

高明沖柜臺那邊喊了一嗓子：“老板，結(jié)賬！”

一個伙計顛顛跑過來，賠著笑臉道：“好嘞，一共一塊錢。”

高明心里暗暗嘀咕：要不是系統(tǒng)賞了幾百塊錢，這種吃法他可不敢想。一塊錢夠買好幾斤白面了，換別的人家，誰會這么造。

付完錢，他把高蘭往肩上一扛，大步往供銷社方向走。

下午的天橋上擠滿了人，天熱得像個大蒸籠，可大伙兒逛街的熱情一點沒減。小販的吆喝、顧客的討價還價、時不時的叫罵聲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滿是人間煙火氣。這種熱鬧，在后來那個年代壓根兒見不著了。

走了十來步，高明發(fā)覺肩膀上的高蘭一直盯著旁邊一個攤位。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個挑著擔(dān)子的老漢，正低頭捏泥人呢。

五十年代那會兒，家家都不寬裕。只有那些條件好的，才肯給孩子買這種玩意兒。一般人家哪舍得花這冤枉錢。

“蘭蘭，喜歡泥人不？哥給你買一個？”

高明試探著問。

“哥，我不喜歡……真的不喜歡?！?br>
小姑娘嘴上這么說，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小泥人，眼神里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高明看著妹妹那股懂事勁兒，心里又酸又暖。小家伙長大了，知道替他省錢了。

他板起臉，認真地說：“蘭蘭，你是個孩子，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有你哥在，還能讓你吃苦？”

“可是……哥你今天都花了好多錢了……”

高明哈哈一笑：“你這丫頭真懂事。不過哥就你這么一個妹子，給你花點錢算啥？放心，哥還攢著錢呢?！?br>
高蘭這才放了心，重重點頭：“好，我聽哥哥的！”

高明扛著她走到泥人攤前，把她輕輕放到地上。

攤主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漢，見這兄妹倆走近，臉上浮起笑。小伙子看著不到二十，身邊的小姑娘衣裳雖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卻格外招人疼。老漢心里一軟，放下手里的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露出滿口豁牙。

他滿臉的褶子全堆在一起，手上一層層老繭，一看就是苦日子熬過來的人。

“小伙子，這是**子？慢慢挑，大爺這兒啥都能捏?！?br>
高明低頭看了看攤上的泥活兒，眼睛一亮。那些小動物捏得精細得很，連翅膀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人物泥塑也活靈活現(xiàn)，有梁山好漢，有唐僧師徒四個，個個神氣活現(xiàn)。

高明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夸道：“大爺，您這手藝真絕了，跟活的似的。別說我妹子，我自己都看得心**。蘭蘭，你看上哪個了？哥也挑幾個玩。”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一臉為難：“哥哥，可是蘭蘭每個都喜歡，怎么辦啊……”

天橋下的泥人攤

攤主臉上的笑紋都擠到了一塊兒。

“小姑娘眼光真好，慢慢挑，待會兒大爺送你一個。”

“艾大爺，這怎么好意思?！?br>
高明連忙擺手。

“哥哥哥，我要孫悟空！”

“成，那給我妹妹捏一套唐僧師徒，再捏三個水滸好漢——武松、林沖、魯智深。”

老頭慢悠悠地把泥團拿出來，手指頭在泥巴上翻飛。

“唉，這大概是我在京城最后一次擺攤了?！?br>
高明把高蘭抱到馬扎上坐下，自己蹲在一邊跟老頭聊起來。

“我是泥人王的傳人，準備回老家養(yǎng)老了。京城這地方，啥都貴，泥人又不是老百姓非買不可的東西，一個月賣不了幾個錢，連棒子面都吃不飽。還是回鄉(xiāng)下去吧。”

高明嘆了口氣。

時代變了，有些老手藝就這么斷了根，想想確實可惜。

“大爺，您這手藝不愧是泥人王的傳人?！?br>
高明看著已經(jīng)捏好的孫悟空，忍不住夸了一句。

“唉，往后在京城還能見到這么好的泥人嗎？”

老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些年打仗打了十幾年，手藝傳下來不容易。小**在的時候，大家忙著逃命，誰有心思買泥人？后來老蔣那會兒日子也不好過，為了填飽肚子，誰還顧得上這些。這門手藝……我老了，也沒精力收徒弟了，怕是傳不下去了?！?br>
說到這兒，老頭眼睛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高明知道，那是心疼。

心疼一門手藝就要沒了。

老頭覺得自己失態(tài)了，趕緊換了話題。

“小伙子，你可真疼**妹啊，花這么多錢給她買泥人，家里老人不說你？”

高明苦笑了一聲。

“大爺，我家里……人都沒了，就剩我和妹妹相依為命。為了讓妹妹高興，我?guī)齺硖鞓蚬涔?。?br>
“唉，都是苦命人?！?br>
十幾分鐘工夫，老頭把泥人全捏完了。

“成了，看看手藝還行不？我再給丫頭捏個鷹?！?br>
“哇，真好看！”

“蘭蘭喜歡嗎？”

“喜歡！”

高明想了想，問：“大爺，您能照著真人捏嗎？給我和妹妹捏一對?！?br>
“沒問題。”

又過了幾分鐘，兩個巴掌大的泥人像捏好了，也就十來厘米高，但眉眼傳神，活靈活現(xiàn)。

“大爺，一共多少錢？”

高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給七塊錢就行?！?br>
高明掏出十塊錢遞過去——開玩笑，泥人王后人的手藝，這價太值了。

“大爺，不用找了。我看您攤上有盒子，幫我包起來吧。”

老頭樂呵呵地找出盒子，一邊包一邊說：“好嘞，多謝小伙子了。我再送你一個泥人，都給您包好了。我也該收攤了?！?br>
高明把包好的泥人小心放進布袋，低頭對高蘭說：“蘭蘭，哥哥手里拿著泥人，不能扛你了。哥哥牽著你走好不好？不然泥人會摔壞的?！?br>
高蘭甜甜地笑了。

“好，哥哥！”

高明拽著妹妹的手擠進供銷社大門，里面烏泱泱全是人。他低頭囑咐：“蘭蘭，抓緊我，別松手，走丟了哥可找不著你?！?br>
高蘭乖巧地點頭：“嗯，哥，我跟著你。”

高明一眼掃到成衣柜臺，掛了兩件布拉吉。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是稀罕貨，能穿上的姑娘沒幾個。

他拉著妹妹走過去，沖柜臺里的中年女售貨員說：“同志，那兩件裙子能不能讓我妹妹試試？合適我就掏錢。”

中年女售貨員臉上掛著職業(yè)笑容，嘴剛張開，旁邊突然 ** 來一道尖嗓門。

“喲，***也敢往這兒湊？你買得起嗎？”

高明扭頭一看，是個年輕女人，長相刻薄，嘴唇都快撇到耳根了。

高蘭嚇得往后縮，眼眶一下就紅了，聲音都在抖：“哥……咱不買了，蘭蘭不要了，走吧哥……”

高明胸口一股火直往上躥。他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一疊大團結(jié)，啪地拍在柜臺上，十張整。

“夠不夠？”

他本來想跟那刻薄女人干一架，可腦子一轉(zhuǎn)，忍住了。這個年頭，得罪售貨員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人家一句沒貨，你連根針都別想買到。

高明硬把火氣壓下去，懶得再看那女人一眼，轉(zhuǎn)頭對中年女售貨員說：“麻煩您帶我妹妹去試試?！?br>
周圍看熱鬧的人炸了鍋。

“乖乖，這小伙子深藏不露啊?！?br>
“怕不是哪個干部家的小少爺，下來體驗生活的？”

“你看他穿得破，出手就是十張大團結(jié)！”

“他妹妹真有福氣，布拉吉啊，我做夢都想要一件?！?br>
刻薄女人的臉當(dāng)場就白了。她越想越怕——萬一是哪個領(lǐng)導(dǎo)家的子弟，她這飯碗怕是保不住。趁沒人注意，她灰溜溜地鉆進了人群。

高明冷笑一聲，心里罵了一句：哪朝哪代都一樣，狗眼看人低。

這時試衣間的簾子掀開了。

高蘭穿著一件白裙子走出來，整個人像個小公主。中年女售貨員還順手給她編了兩條小辮子，襯得小丫頭靈氣十足。

高明眼睛一亮，樂得合不攏嘴：“好看！真好看！這件要了，旁邊那件紅色也包起來?！?br>
他越看越覺得自家妹妹可愛。上輩子自己是孤兒，連個親人都沒有，沒想到這輩子能有個妹妹，說什么也得把虧欠的補回來。

高明又沖那售貨員喊了一句：“同志，再給我妹妹拿兩雙小皮鞋來，省得有人狗眼看人低?！?br>
那邊的刻薄女人剛站穩(wěn)，聽到這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愣是沒敢吭聲。能隨隨便便甩出這么多錢的主兒，她惹不起。

中年女售貨員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屁顛屁顛跑去拿鞋。這一單做下來，提成少不了。她一邊挑鞋碼一邊念叨：當(dāng)年師父說得對啊，人不可貌相。

蘭蘭，你喜歡啥顏色的？別怕花錢，哥這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