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格子里，都有一個被鎖住的女人。
畫完最后一筆，身后忽然傳來瘸爺?shù)目人浴?br>他沒有喊我。
我回頭，看見他坐在竹椅上，手里捏著旱煙袋。
“小枝，是**又**了？”
我把練習冊往懷里按。
瘸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露在外面的舊賬頁。他臉上的困意一下散了，拖著那條壞腿走過來。
“這東西你從哪兒拿的？”
我指向我家的方向，又指向媽媽。
瘸爺壓低聲音。
“你想報案？”
我點頭。
他伸手要接練習冊，我往后退了一步。
上一世我信過太多人。鄰居嬸子說幫我找媽媽，轉頭把消息告訴奶奶。小學老師說會聯(lián)系外面，第二天就被校長叫走，再沒出現(xiàn)在鎮(zhèn)上。
瘸爺看懂了我的防備，把手收回去。
“行，你自己拿著。我?guī)闳?**?！?br>他剛扶起自行車，遠處傳來爸爸的吼聲。
“死丫頭！”
瘸爺臉色變了。
我抓緊練習冊，躲進廢品堆后面。
爸爸披著外套沖到街口，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雞毛撣子。她一眼看見瘸爺，張口就罵。
“老瘸子，你看見我家啞巴沒有？”
瘸爺把煙袋往門框上一磕。
“你家孩子不見了，問我做什么？”
爸爸上前一把推開他。
“別裝好人。誰不知道你整天盯著我家門口？那丫頭要是被你藏了，我讓你這廢品站開不下去?！?br>奶奶尖著嗓子補了一句。
“**瘋，她也不干凈。偷東西，咬人，還會拿**自己。我們正準備送她去康復院治病?！?br>我在廢紙箱后聽著，牙齒咬住袖口。
他們又開始了。
把一個人說成瘋子，再把她關起來。上一世他們這樣對媽媽，這一世輪到我。
瘸爺沒有讓開。
“孩子才九歲，你們敢送？”
爸爸笑了一聲。
“我是她爹，我有什么不敢？”
他說完，忽然捂住肚子彎下腰。那陣藥勁又上來了。他臉上全是汗，還要撐著罵人。
奶奶急得跺腳。
“先回去，等天亮再找。一個啞巴能跑到哪里去？”
他們走后，瘸爺掀開紙箱。
“現(xiàn)在去***來不及了。**肯定會堵路。”
我搖頭，翻開練習冊，在***旁邊又畫了一個小方框。
小學校。
今天鎮(zhèn)小學開家長會，縣里有人來檢查。上一世我記得這一天，因為老師讓每個孩子帶家長，我一個人站在教室最后，被同學笑到放學。
縣里的人會來。
我要讓他們看見。
天亮后，我跟著瘸爺從河邊繞到學校后墻。
我身上披著他的舊棉襖，練習冊藏在棉襖里。后墻矮，我爬得慢，瘸爺托了我一把，自己沒有跟進來。
“小枝，往人多的地方去。”
我點頭。
操場上已經(jīng)站滿家長。校長穿著新西裝，拿著話筒說歡迎領導檢查。爸爸和奶奶也來了，他們堵在校門口，逢人就說我丟了。
班主任周老師看見我，從隊伍里擠出來。
“林小枝，你跑哪兒去了？***找你一早上。”
我拉住她的手，把袖子往上推。
胳膊上新舊傷痕擠在一起，有藤條抽的，有熱水燙的，還有奶奶用**出來的小點。
周老師的臉白了一下。她把我的袖子蓋回去，聲音很低。
“你先**室，等會兒我找**爸談?！?br>我盯著她。
上一世她也說過談。談完以后，爸爸把我吊在柴房梁上，說我敢在外面丟他的臉。
我把練習冊遞給她。
周老師翻開第一頁，手指停在那些紅格子上。旁邊的女老師湊過來看，剛看兩眼就捂住嘴。
“這是什么？”
我指了指校門外，指了指康復院的方向。
周老師還沒說話，奶奶已經(jīng)看見我。
“死丫頭在那兒！”
她穿過家長堆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
“你偷家里的賬本，還偷跑出來害**丟人。今天不把你送進去，我就不姓陳?！?br>周老師攔她。
“陳嬸，你先松手，孩子頭皮都紅了?！?br>奶奶抬手推她。
“你一個教書的管別人家事？**瘋了，她也是小瘋子。她畫那些鬼東西嚇人，你們還當真？”
爸爸也趕到了。他臉色發(fā)青，額頭上還有沒擦干的汗。
他看見周老師手里的練習冊，眼里冒出狠勁。
“把本子給我?！?br>周老師把本子背到身后。
“林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