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夜后半，暴雨打在倉頂，悶熱一點沒散。她借查包的名義鉆到倉底最里頭，手指在**木簽上摸來摸去。木簽都是官藥局制的，刻口看著一樣，細(xì)處卻有差。有一批簽邊緣刀痕更淺，收口處多一道斜刻，和她在稻水城見到那枚一模一樣。她拿燭火貼近，看見簽尾印了極淡的一點暗紅漆。
“洛渡?！甭?wù)找安恢螘r站到她身后，聲音壓得低，“這批簽，是洛渡官藥局出來的。”
“鹽埠倉里為什么會有洛渡的簽？”
“轉(zhuǎn)運省事，舊簽不拆，新包照封。”聞?wù)找吧焓?，把她快碰到火苗的袖口扯開一點，“你聞不出底味，至少看得出這刀口吧。做簽的是同一批匠人?！?br>容見秋把木簽攥得掌心發(fā)疼：“你早知道？”
“我做藥路，不知道這些，早死在半道了?！彼⒅?，眼里沒什么情分，“你要的不是病，是賬?？赡憧倫蹚乃廊俗炖锾驮?，從活人身上找證。賬路上的人，講的是包、簽、**、封條，少一樣都不肯認(rèn)?！?br>她聽懂了，又沒全聽。她那時還以為，只要再往前追一步，舊案就能松動。
她去了朔北。
朔北驛城的風(fēng)硬，刮在臉上像碎砂。雪沒化凈，荒墳一片片鼓在城外，土色發(fā)青。那地方早年也鬧過一場怪疫，民間一直拿她父親當(dāng)反例嚇新來的疫醫(yī)，說誰要亂投藥，就學(xué)南邊那位，害得一村絕戶。容見秋帶著鍬和勘驗薄，在風(fēng)里挖了半宿，指甲縫里全是凍泥。
她想用尸瘴勘驗法，直接把“誤藥致死”這句話掰開。
舊墳挖開，棺木早爛。她蹲在坑邊，舉燈看牙關(guān)合勢，看指骨末端殘色，看胸肋內(nèi)側(cè)有沒有熏黑與**浸骨的差別。若真是某味藥下錯，死前會有掙扎、嘔逆、喉痙的痕跡；若是疫氣先入肺，再拖至全身，骨殖留的又是另一套話。她把這些年學(xué)來的本事，一樣樣往死人身上用，像在和幾具不會張口的骨頭硬磕。
風(fēng)里燈火老晃，土氣、尸氣、雪水味混在一起。她眼睛熬得通紅，寫下的每一筆都很快，怕手一慢，凍得握不住筆。
聞?wù)找霸诳油庹局?，披風(fēng)壓得嚴(yán)，像個來看貨的。他一路替她疏關(guān)卡，帶路，找舊籍，連這片荒墳的守墓人都幫她擺平?？赡峭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