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藥材不能久捂，船上一爛，倉里一悶，熱霧一熏，人就先倒。若再把敗藥重新翻曬封口，外頭看著體面，里頭早壞了，藥路上叫這種貨“回青包”，外行聽著像回了青色，是新鮮好貨，內(nèi)行都知道，那是在拿賣相騙命。
她想從這條轉(zhuǎn)運鏈上，把當年坑她父親的人揪出來。
入倉那夜，她換了短打，混在搬運鹽袋的苦工里。聞照野早她一步進了官倉，身上掛著**木簽，一袋袋核號，手快得像數(shù)雨點。兩人隔著幾排藥包對了個眼神，誰也沒招呼誰。
倉里熏過香。
不是尋常防蛀的艾煙，是龍腦、蒼術、陳皮一類，香沖得發(fā)苦，連梁上的老鼠都熏得不敢叫。容見秋一進門就皺眉。這樣的熏法，不像防蟲，像遮味。她貼著包角一路聞過去，鼻腔里全是辛涼和燥烈，真正底下那層爛味被壓得很死。她心里起了火，越聞越急，反把每一處異樣都往舊案上扣。
倉外突然喧嘩起來，兩個鹽丁抬進來，臉紅得像煮熟，汗水把前襟全打濕了。有人喊請疫醫(yī)。容見秋過去一摸，脈浮數(shù)，氣促，口渴，她腦子里那根繃了太久的弦一下拉直，脫口便說：“先隔出去，別叫他們挨著人，像是初染疫氣。”
這話落地，四周人就散了一圈，連抬人的都變了臉。
聞照野從賬包后頭走出來，蹲下掀了掀那兩人的眼皮，又摸了一把后頸，手心全是燙汗。他抬頭看她，眉毛一點沒動：“疫氣？容見秋，你聞香聞傻了？人是頂著大日頭從鹽船上扛包下來的，中暑?！?br>旁邊鹽丁像抓住了命門，立刻吵起來：“我就說是曬的！她一來就把人當瘟鬼，晦氣不晦氣！”
容見秋手還搭在病人腕上，指腹底下的脈跳得亂。她這才看見那人指縫里全是鹽霜，舌尖雖紅，苔卻不膩，胸口也并不滿悶。她診錯了。不是因為她不會診，是她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緊到聞見一絲不對，就急著把它釘回父親舊案上。
她慢慢收回手，站起身：“抬去陰處，冷水擦頸腋，不要灌冰水。再煎淡鹽湯?！?br>話補得很穩(wěn)，可方才那句“初染疫氣”已經(jīng)夠了。倉里的人看她的眼神變了，像看一個只會把所有病都往疫上扣的瘋醫(yī)。她沒解釋，也沒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