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土豆與熱湯------------------------------------------，就那么歪在冰涼的土墻上 。。，比剛才更響。，那股霉味兒里好像混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是瓦罐里那幾個土豆泡了水發(fā)出來的。“不能再躺了，躺下去就真起不來了?！保帜_并用地爬起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翻了個身，露出肚皮，那肚皮上肋條一根根數(shù)得清，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拎著那個破瓦罐進了屋。，表皮看著軟了點，但摸上去還是硬邦邦的。，看著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斑@玩意兒，吃了怕是要拉肚子?！保伊藗€豁口的瓷碗，想把水倒了，剛一傾斜，腦子里又響了：“別倒……留點……”。聲音比剛才更虛，像是快斷氣了。
陳平安手一頓，嘖了一聲：“事兒還不少?！?br>但他還是沒把水倒干凈，留了小半碗渾水底子。
找了塊鋒利的石片，他開始刮那層青皮。
石片刮過，露出底下淡**的果肉，但那股澀味兒還是直沖鼻子。
刮完皮，土豆沒那么青了，但芽眼還在，黑乎乎的。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芽眼那塊狠狠剜掉，扔給大黃。
大黃鼻子動了動，睜開眼瞅了瞅那塊發(fā)青的土豆芽。
嫌棄地扭過頭，用爪子把那塊東西扒拉到一邊，嘴里發(fā)出含糊的聲響：
“餿……有毒……”
陳平安挑了挑眉。這狗還挺懂行。
他把剩下的土豆切成小塊，連那小半碗渾水一起倒進那個黑乎乎的鐵鍋里。
鍋底結(jié)著厚厚的碳灰，他也沒刮，直接架在灶膛口。
引火是個麻煩事，昨天的火柴受潮了，劃了好幾根才點著。
煙嗆得他眼淚直流，一邊咳一邊往灶膛里塞干草和細樹枝。
火苗**鍋底，那股土腥味兒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生淀粉加熱后的悶味兒。
他蹲在灶膛口，下巴擱在胳膊上，盯著那口黑鍋發(fā)呆。
鍋里的水慢慢熱了，土豆塊在里面上下翻滾，發(fā)出“咕嘟咕嘟”的悶響。
大黃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蹲在灶膛另一邊。
眼巴巴地瞅著鍋，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吞咽聲。
“香……餓……”
這次是大黃的聲音，直白了許多。
陳平安沒理它，拿筷子捅了捅鍋里的土豆。
筷子尖扎進去，阻力很大，這玩意兒，煮化了估計也還是硬的。
他忽然想起奶奶以前說過，發(fā)青的土豆要是舍不得扔，就多煮一會兒，放點堿面能解毒。
可他這兒哪有堿面，連鹽巴都只有瓶底那點結(jié)了塊的。
鍋開了兩滾，水少了大半，土豆塊看著胖了點，但還是硬。
陳平安拿勺子舀了一塊，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一股生澀味兒瞬間彌漫口腔，舌頭立馬麻了半邊。
嚼起來，嘎吱嘎吱響，跟嚼木頭渣子似的，根本咽不下去。
“呸！”
他全吐回了鍋里，罵了句臟話，這哪是人吃的，豬都不一定吃得下。
大黃見他吐了，以為是不好意思吃，立馬湊過來。
伸長脖子想去舔鍋沿，腦子里傳來急切的聲響：
“給我……我吃……”
陳平安一把推開它的腦袋，沒好氣地道：“你也想嘴麻是吧？這玩意兒吃死你?！?br>他看著那鍋煮得半生不熟的硬土豆，又看了看大黃那餓得癟進去的肚皮。
沒辦法，他嘆了口氣，從角落里摸出那半瓶發(fā)霉的豆瓣醬。
擰開蓋子，那股沖鼻子的霉味兒更重了。
他拿筷子攪了攪，把那層綠毛撇開，摳了一小塊深色的醬下來，丟進鍋里。
醬塊在熱水里化開，一股咸腥味兒混進了土豆的悶味兒里。
陳平安拿勺子攪了攪，又試著嘗了一小口。
這次，咸味壓過了澀味，麻舌頭的感覺還在，但至少有了點味道。能咽下去了。
他沒再吐，就著那股咸腥味兒，硬生生咽了幾口土豆糊糊。
胃里終于有了點沉甸甸的東西，那股酸勁兒總算壓下去了點。
大黃見他吃了，也不客氣，湊過來把鍋沿舔得干干凈凈，連那點咸腥的醬湯都沒剩下。
吃完后，它打了個嗝，心滿意足地趴回門檻上，腦子里傳來舒坦的哼唧：
“飽了……不餓……”
陳平安看著空了的鍋，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沾著灰和淀粉的手。
這頓飯，吃得他心里發(fā)堵，但肚子到底是填上了。
他靠回灶膛邊的土墻上，火滅了，余熱還在，外頭天色更亮了，能聽見遠處幾聲雞叫。
就在這時，他放在灶臺邊的那部舊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緊接著，一陣破鑼嗓子似的鈴聲響了起來。
陳平安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地的。
他沒急著接，而是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的手。
又抬頭看了看那扇漏風的門，和門外地上的大黃。
這破日子，剛聽見土豆哼唧，催命電話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