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桂花糕、打嗝的團(tuán)子------------------------------------------，比紫霞峰的斷崖更冷，更靜，也更高。，將整片被劍意磨礪得光滑如鏡的巨大石坪照得纖毫畢現(xiàn)。石坪邊緣就是萬丈深淵，云海在下方無聲翻涌，仿佛一片凝固的、墨色的海。，就站在石坪最邊緣，幾乎要踏進(jìn)那無垠的虛空。，一身月白常服，衣袂在崖風(fēng)里獵獵作響，黑發(fā)未束，只用一根簡單的墨玉簪松松挽了發(fā)髻，其余如瀑般散在肩背。月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照亮，反而像是被他自身那種清冷孤絕的氣質(zhì)吸收、同化，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像一輪落在人間的、寒冷的月亮。，只是垂手而立，望著云海彼方。但那股無形的、鋒銳的、仿佛能切割靈魂的劍意，卻彌漫在整個劍坪，無處不在?？諝舛甲兊贸林囟J利，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細(xì)小的冰刃劃過鼻腔。，我見過墨塵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每一次都隔著人群，遠(yuǎn)遠(yuǎn)一瞥。但即便如此，那屬于元嬰劍尊的威壓，和原著里描述的“冰山”氣質(zhì)，也足夠讓我敬而遠(yuǎn)之。，是我第一次，離他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衣料上銀線繡成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流云暗紋，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極淡的、仿佛終年不化的雪山上松柏的清冽氣息?！菐缀跻獙⑽疑窕甓純鼋Y(jié)的、磅礴的劍意。，毛球僵成了一塊石頭，連嗝都不敢打了，光芒斂到最暗，只從袖口透出一點(diǎn)點(diǎn)代表“極度恐懼”的灰白色?！澳珘m師叔。”我強(qiáng)壓住轉(zhuǎn)身就跑的沖動，按紫霞峰弟子禮，躬身行禮，聲音盡量平穩(wěn)。流霜劍在我身側(cè)低低嗡鳴，似乎也在畏懼。，也沒應(yīng)聲。，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jì)。只有崖風(fēng)呼嘯，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暗茏由蚯逶拢褚剐扌?，偶有所感，又見月色澄明，特來……向師叔請教劍道疑難?！蔽冶吵雎飞洗蛄巳楦垢宓拈_場白。雖然老套，但穩(wěn)妥。“月下論道”嘛，總得有個由頭。。。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堪稱完美的五官。眉如遠(yuǎn)山，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條直線。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是極深的墨色，里面像是盛著亙古不化的寒冰，又像是藏著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淵。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居高臨下地看過來，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一株草。
“沈師侄?！彼_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冽，冰冷，沒有任何起伏，“何事?！?br>言簡意賅，一個字廢話都沒有。
很好，這是墨塵。
“弟子近日研習(xí)《破云劍訣》，于第三式‘云開見月’處，總覺神意與劍氣難以圓融相合?！蔽矣仓^皮，將之前閉關(guān)時確實(shí)遇到的瓶頸說出——反正這也不算假話，原主記憶里的劍道感悟和我自己的理解確實(shí)有壁。“劍訣有云‘心隨劍走，意與神通’，然弟子出劍時，心意流轉(zhuǎn)，總覺隔了一層，難以真正‘見月’。不知師叔……可否指點(diǎn)一二？”
這是實(shí)話，也是我能想到的、最符合“劍修請教”身份的話題?？偛荒苷骈_口就問“師叔你喜歡桂花糕嗎”。
墨塵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大約三息。
那三息，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放在聚光燈下解剖的**，從皮肉到骨骼，從靈力流轉(zhuǎn)到神魂波動，仿佛都被這雙眼睛看了個透徹。
然后，他移開目光，重新望向云海，只吐出兩個字：
“心中無月，如何見月?！?br>我愣住。
心中無月？
“出劍。”他說，依舊沒有看我。
我依言，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并指成劍，回憶《破云劍訣》第三式的要義，靈力運(yùn)轉(zhuǎn)，朝著身前虛空，緩緩劃出。
劍風(fēng)微起，靈力凝聚，一道淡藍(lán)色的、略顯滯澀的劍氣弧光浮現(xiàn)，割開空氣，發(fā)出細(xì)微的“嗤”聲。
有形，有質(zhì)，有威勢，是標(biāo)準(zhǔn)金丹初期劍修的水準(zhǔn)。
但，沒有“意”。沒有那種撥云見月、豁然開朗的“劍意”。
墨塵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在我劍氣將盡未盡的瞬間，淡淡道：
“停?！?br>我的動作僵住，劍氣潰散。
“你的劍，在找目標(biāo)，”他終于再次側(cè)過臉，月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側(cè)顏，“而非見月?！?br>我不解。劍招的目標(biāo)，不就是“見月”嗎？
“看。”
他沒再多解釋，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對著身前無垠的云海，凌空，輕輕一劃。
沒有靈力爆發(fā)的光芒，沒有劍氣撕裂的尖嘯，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fēng)聲。
只是很隨意，很從容的一劃。
像拂開眼前的蛛絲，像拂去鏡面的塵埃。
但就在他指尖劃過的軌跡上，前方翻涌的厚重云海，無聲無息地，向兩側(cè)分開。
不是被蠻力劈開，而是像一幅厚重的帷幕，被一只無形的手，溫柔而堅定地?fù)荛_。
云開之處，并非空無一物。
一輪皎潔到不可思議的、巨大的明月虛影，懸于中天，清輝如練，灑落下來，將整個劍坪，乃至下方翻涌的云海，都鍍上了一層銀霜。
不是幻術(shù)。沒有靈力波動。
那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直指“開云見月”本源的劍意顯化！
我怔怔地看著那輪“明月”，看著月光下墨塵孤絕如雪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停了。
這就是……元嬰劍尊的“見月”？
和他一比，我剛才那一道劍氣，簡直像是孩童拿著木棍在沙地上亂劃。
“云開見月，見的不是天上月，是心中月?！蹦珘m收回手，那輪明月虛影也隨之緩緩消散，云海重新合攏。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你心中雜念太多，劍便不純。沈師侄，你最近，心事很重?！?br>我握緊了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尖冰涼。
他看出來了。不僅看出了我劍意中的滯澀，更看出了我“心事重”。
是因?yàn)橄到y(tǒng)綁定時的神魂震蕩還沒完全平復(fù)？還是我強(qiáng)行鎮(zhèn)定的表象下，終究露出了破綻？
“師叔明鑒。”我低下頭，避開了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弟子……確有心事。”
“因?yàn)樘K柔兒？”
“不止?！蔽乙Я艘а?，決定冒險試探一句。這個墨塵，太深不可測了。如果他真的只是原著里那個冰山男主，或許只會覺得我在胡言亂語。但如果……他有一絲不同呢？
“師叔，”我抬起頭，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聲音很輕，卻清晰，“若有一日，你發(fā)現(xiàn)你走過的路，看過的風(fēng)景，甚至你這個人本身，都是一場早已被書寫好的戲，每一步都被人安排妥當(dāng)，你會如何？”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感覺到袖子里，毛球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后死死捂住了自己（雖然沒有嘴）——大概是怕自己驚嚇得打嗝。
腦海里的系統(tǒng)007立刻發(fā)出尖銳的警報：“警告！宿主言論嚴(yán)重偏離女主行為模式！存在泄露高危信息風(fēng)險！請立即停止！警告！”
我屏蔽了它。
只是緊緊盯著墨塵。
月光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根本不會回答，或者會像系統(tǒng)期待的那樣，認(rèn)為我“心魔入體”、“胡言亂語”。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依舊很淡，卻像他剛才那一劃的劍意，清晰地斬開迷霧：
“戲與否，路在腳下?！?br>和懸崖邊蘇柔兒那“踏碎便是”的狂言不同，他的話更平靜，也更堅定。
我心頭微震，上前半步，離他更近了些。系統(tǒng)發(fā)布的“一個時辰”倒計時快要走完了，我必須制造“意外肢體接觸”。
“可如果腳下的路，也是戲臺呢？”我追問，腳下“不經(jīng)意”地踩到一塊微凸的石子，身體向前微微一傾，右手“慌亂”地伸出，目標(biāo)是他那月白色的、看起來質(zhì)地精良的衣袖——
手腕一緊。
一只冰涼而有力的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墨塵的手。
力道不重，甚至沒有用靈力，但那指節(jié)分明的手掌，卻像鐵箍一樣，穩(wěn)穩(wěn)地止住了我前傾的趨勢。另一只手虛扶了一下我的腰側(cè)，一觸即分，快得幾乎像是我的錯覺。
肢體接觸，達(dá)成。
緊接著是“羞澀慌亂”。
我立刻抽回手，后退兩步，低下頭。夜色應(yīng)該能掩蓋我臉上并不存在的紅暈，但聲音可以加工。
“多、多謝師叔……弟子失儀了。”我掐著嗓子，讓聲音聽起來細(xì)弱顫抖，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袖子里，毛球非常上道地、憋著勁打了個小小的嗝，吐出一小片極其微弱的、粉紅色的光暈，恰好籠在我低垂的臉上，模擬出“臉紅”的效果。
完美！我在心里給毛球的臨場發(fā)揮點(diǎn)了個贊。
“叮！緊急糾正任務(wù)‘意外肢體接觸’完成。獎勵發(fā)放：劇情修復(fù)度+1%。當(dāng)前總修復(fù)度：1.5%?！?br>系統(tǒng)的提示音響起，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冰冷的電子音里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細(xì)微的……無力感？
“宿主好棒！嗝！”毛球在我腦子里小聲歡呼，帶著劫后余生的雀躍，“沒有被罰兔子舞！”
我?guī)撞?*地松了口氣?？偹愫^去一個。
“你袖中那物，”墨塵的聲音忽然響起，目光落在我微微鼓起的袖口——毛球躲藏的位置，“似乎頗有靈性，且……能量波動特異?！?br>毛球瞬間僵死，光都嚇滅了，拼命往我袖子深處縮，恨不得變成我衣服上的一?；覊m。
“是……是弟子前些時日偶然所得的一只小獸，靈智未開，野性未馴，讓師叔見笑了?！蔽亿s緊遮掩，心跳又漏了一拍。他連毛球能量波動特異都能感覺到？這感知也太恐怖了。
“無妨。”墨塵移開目光，重新投向云海，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靈寵隨主。它既眼緣于你，便是因果。好生養(yǎng)著吧?！?br>眼緣？因果？這話聽著，怎么有點(diǎn)意味深長？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彼辉俣嘌?，揮了揮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
“是，弟子告退。”
我如蒙大赦，再次行禮，轉(zhuǎn)身就走。腳步還算穩(wěn)，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后背已經(jīng)沁出了一層薄汗。
和元嬰劍尊打交道，尤其是一個心思深沉、完全看不透的劍尊打交道，壓力太大了。
“路雖在腳下，”他的聲音忽然又從身后傳來，很輕，幾乎要被崖風(fēng)吹散，卻又清晰地送入我耳中，“但若覺方向有誤，不妨問問同行者。一人踏碎戲臺或難，眾人齊心，或可改天換地?！?br>我腳步猛地一頓。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緩緩回頭。
他已經(jīng)重新背過身去，月白色的身影融入無邊的月色與云海，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我的幻覺。
但他掌心的溫度，還殘留在我手腕的皮膚上。
冰涼，卻莫名地……不讓人討厭。
我看了那背影最后一眼，御劍而起，化作淡藍(lán)劍光，沖入茫茫夜色，逃離了這座讓人窒息的山峰。
直到飛出去很遠(yuǎn)，遠(yuǎn)到凌霄峰變成視線盡頭一個模糊的小點(diǎn)，我才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宿主……”毛球從領(lǐng)口鉆出來，呆毛蔫蔫地耷拉著，光芒暗淡，“墨塵……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嗝！他肯定發(fā)現(xiàn)我了！他會不會把我抓去煉器？嗝！”
“他若想抓你，剛才就動手了?！蔽胰嗔巳嗨l(fā)蔫的呆毛，手感依舊軟乎乎的，“他沒戳穿，至少目前，沒有惡意?！?br>“那……他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嗝？同行者？改天換地？”毛球呆毛晃了晃，變成代表“疑惑”的淡**。
“意思是，”我望向紫霞峰的方向，那里，我的小院還亮著一點(diǎn)孤燈——是出門前忘了熄？“在這個崩壞的戲臺上，我們可能……不是唯一的‘意外’?！?br>甚至，墨塵本身，或許就是最大的“意外”。
回到紫霞峰小院，推開院門。
石桌上，靜靜地放著一碟東西。
我走近了看。
是一碟還冒著絲絲熱氣的、擺成花朵形狀的、晶瑩剔透的桂花糕。
旁邊壓著一張素白宣紙，上面只有三個力透紙背、銀鉤鐵畫的大字：
“補(bǔ)你的?！?br>是墨塵的筆跡。我認(rèn)得，仙門**時，凌霄峰的號令文書上，就是這種字。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觸手溫軟，香氣撲鼻。咬了一口，甜而不膩，軟糯適中，桂花香味濃郁純正，比我之前吃過、包括毛球吐出來的那半塊，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什么時候放的？怎么進(jìn)來的？我這小院的禁制雖然不算頂尖，但也不該讓人如入無人之境吧？
毛球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我手里的糕點(diǎn)，呆毛不爭氣地晃了晃。
我掰了一小塊給它。
它用呆毛卷著，小口小口地吃，發(fā)出滿足的、細(xì)微的“咕?！甭暎饷⒁仓匦伦兊门谌诘?。
“宿主……”它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墨塵……好像沒那么可怕。嗝！還……還挺會做吃的？”
“……嗯。”我應(yīng)了一聲，慢慢吃完手里的那塊。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一路暖到心里。
很奇怪。明明今晚經(jīng)歷了這么多匪夷所思、驚心動魄的事情，明明前路未卜，危機(jī)四伏。
但這一刻，坐在這熟悉的小院里，吃著來歷不明但很好吃的桂花糕，摸著懷里暖烘烘、軟乎乎的毛球……
心里那根繃了十年的弦，似乎……松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
“毛球?！?br>“嗝？”
“明天，我們?nèi)ジ凹s?！?br>“赴約？嗝？和誰？”
“和那位，‘三次了，麻了’的自己人?！蔽铱聪蛭鬟呏窳值姆较?，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看看這崩壞的世界，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