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br>
電話那頭，沈墨寒的聲音低沉醇厚，透著穿透電波的磁性。

鳳凰靠在破舊的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學(xué)長好。”

“明天見？”

“明天見。”

。。。

報(bào)到前一天，傍晚。

城中村的巷弄里悶熱得連一絲風(fēng)都沒有，知了趴在老槐樹上拼了命地嘶鳴。

狹窄的出租屋里，劉芳正跪在涼席上，把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死死往一個蛇皮袋里塞。

“鳳凰，媽給你裝了三罐子咸菜，還有你愛吃的那個辣椒醬，我都用塑料袋裹了三層，漏不出來！”

鳳凰單手拎著一個極簡的黑色雙肩包，靠在門框上。

“媽，軍校有食堂，管飽?！?br>
劉芳動作一頓，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食堂的飯哪有媽做的好吃！你這孩子從小就挑食，萬一吃不慣餓瘦了怎么辦！”

“還有這幾瓶防曬霜！”

劉芳從枕頭底下翻出幾個花花綠綠的塑料瓶。

“隔壁劉大媽說的，軍校天天在太陽底下曬，你把這些都帶上！女孩子家家的，臉皮最金貴，可不能曬成黑炭頭！”

鳳凰走過去，把那些劣質(zhì)的防曬霜推回劉芳手里。

“媽，我是去當(dāng)兵的，不是去選美的。帶這些東西，過不了新訓(xùn)的安檢?！?br>
劉芳急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怎么行啊！你本來身子骨就弱，這要是曬脫了皮，媽得多心疼??！”

鳳凰蹲下身，握住母親粗糙干裂的手。

“媽，我已經(jīng)不是以前那個郭鳳凰了，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在家照顧好我爸，陳浩然那邊要是再敢來找麻煩，直接報(bào)警?！?br>
劉芳反握住她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不敢來了。他家那個大專上不成了，聽說這兩天正滿大街找活干呢。鳳凰，你到了那邊，一定要給媽打電話??！”

“好?！?br>
鳳凰站起身，拎起雙肩包。

“屋里太悶了，我出去透透氣。”

“早點(diǎn)回來！明天還要趕早班車！”

“知道了?！?br>
推開掉漆的鐵門，巷子里的熱浪撲面而來。

夕陽將破敗的磚墻染上一層血紅的顏色，鳳凰沿著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剛走到巷子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下，她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樹蔭下站著一個身形極其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件沒有任何標(biāo)識的純白T恤，一條寬松的黑色運(yùn)動長褲。

極簡的穿搭，卻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

沈墨寒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里隨意地拎著兩瓶常溫的礦泉水。

深邃冷冽的目光越過斑駁的樹影，直直地落在鳳凰身上。

鳳凰挑了挑眉，清冷的嗓音里帶上了一絲戲謔。

“這么巧？”

沈墨寒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軀將夕陽的余暉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不巧，我等了你兩個小時(shí)?！?br>
鳳凰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家在這？”

沈墨寒垂下眼眸，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粉飾卻白皙透亮的臉。

“你的檔案，我看過?！?br>
鳳凰瞇起眼睛。

“國防科大的保密級別那么高，你一個還沒畢業(yè)的學(xué)員，能隨便看新生的檔案？”

沈墨寒面不改色。

“我是今年的新訓(xùn)教官助理，提前了解一下刺頭兵，合情合理?！?br>
鳳凰冷嗤一聲。

“我算哪門子刺頭？”

沈墨寒將手里的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能把前男友的迎面骨踹裂，能讓兩個監(jiān)考老師下不來臺。郭鳳凰，你這還不算刺頭？”

鳳凰沒有去接那瓶水，目光極具侵略性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查我？”

沈墨寒坦然迎上她的視線，眼底沒有絲毫閃躲。

“關(guān)心未來的學(xué)妹，怎么能叫查?！?br>
兩人在樹蔭下對峙著，空氣中的悶熱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張力徹底點(diǎn)燃。

良久，鳳凰伸出手接過了那瓶水。

“找我干什么？”

沈墨寒轉(zhuǎn)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散步，跟上。”

鳳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猶豫，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擁擠破敗的城中村，穿過一條馬路，來到了街心公園。

傍晚的公園里沒什么人，只有幾個大爺在遠(yuǎn)處的樹下下象棋。

沈墨寒徑直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了下來，雙腿隨意地交疊著，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坐?！?br>
鳳凰走過去，隔著半個身子的距離坐下。

她低下頭，準(zhǔn)備擰開手里的礦泉水。

指尖剛一用力，瓶蓋就極其順滑地轉(zhuǎn)動了。

鳳凰動作一頓，低頭看了一眼瓶口，發(fā)現(xiàn)密封環(huán)已經(jīng)斷開了。

她偏過頭看向沈墨寒。

“你擰開的？”

沈墨寒仰起頭，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水，喉結(jié)上下滾動。

“順手?！?br>
鳳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qū)W長對所有女生都這么順手？”

沈墨寒轉(zhuǎn)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鎖住她的眼睛，嗓音低沉得有些發(fā)啞。

“只對你?！?br>
鳳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若無事地移開視線，仰頭灌了一口水。

“說吧，等了我兩個小時(shí)，到底想干什么？”

“你明天就要去報(bào)到了，我來確認(rèn)一下?！?br>
“確認(rèn)什么？”

“確認(rèn)你有沒有打退堂鼓?！?br>
鳳凰冷笑出聲。

“你覺得可能嗎？”

沈墨寒將手里礦泉水瓶放在長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

“為什么報(bào)軍校？”

鳳凰看著遠(yuǎn)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這問題，張老師問過，我媽也問過?！?br>
“你怎么回答他們的？”

“保家衛(wèi)國，命運(yùn)握在自己手里?！?br>
沈墨寒看著她的側(cè)臉。

“那對我呢？你打算用哪套說辭？”

鳳凰轉(zhuǎn)過頭，目光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想換個活法?！?br>
沈墨寒眼神微動。

“以前的活法不好？”

“爛透了，爛到我想把過去的一切都挫骨揚(yáng)灰。所以，必須洗牌重來?！?br>
沈墨寒深深地看著她。

“軍校的牌局可是要見血的。那里的規(guī)矩，比你想象的要?dú)埧嵋话俦??！?br>
鳳凰迎上他的視線，眼神鋒利如刀。

“我最不怕的，就是見血。誰敢擋我的路，我就折了誰的骨頭?！?br>
沈墨寒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贊賞。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到了學(xué)校，別讓我看到你掉眼淚?！?br>
鳳凰嗤笑一聲。

“我的眼淚早就流干了。你呢？你為什么去軍校？”

沈墨寒靠回椅背上，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因?yàn)槟抢锬茏屓俗兊米銐驈?qiáng)。”

“強(qiáng)到什么地步？”

沈墨寒轉(zhuǎn)過頭，視線毫無避諱地落在鳳凰的臉上。

“強(qiáng)到可以護(hù)住想護(hù)的人。”

鳳凰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兩人就在這昏暗的路燈下靜靜地對視著，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周圍的蟬鳴聲仿佛都遠(yuǎn)去了，只剩下彼此平穩(wěn)卻又暗藏洶涌的呼吸聲。

天色徹底黑透了，遠(yuǎn)處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墨寒站起身。

“走吧，送你回去?！?br>
鳳凰跟著站起來。

“不用，就幾步路?！?br>
沈墨寒沒有理會她的拒絕，雙手插在褲兜里，徑直朝著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跟上。”

鳳凰看著他霸道卻又極其自然的背影，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兩人并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誰也沒有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

一直走到那棵老槐樹下，鳳凰停下腳步。

“我到了?！?br>
沈墨寒轉(zhuǎn)過身，高大的身軀背對著路燈，面容隱沒在陰影里。

“明天上午九點(diǎn)，火車站南廣場，新生集合點(diǎn)見?！?br>
鳳凰點(diǎn)點(diǎn)頭。

“好，明天見?！?br>
她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進(jìn)巷子。

“鳳凰?！?br>
身后突然傳來沈墨寒低沉的聲音。

鳳凰停下腳步，回過頭。

沈墨寒站在路燈的光暈邊緣，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她。

“軍校里會很苦，你怕嗎？”

鳳凰抬頭看著他，清冷的眼底燃燒著兩世沉淀下來的烈火，眼神堅(jiān)定到了極點(diǎn)。

“我這輩子，沒什么好怕的?！?br>
沈墨寒靜靜地看了她兩秒，嘴角微微上揚(yáng)。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