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橋巷一個縫壽衣的繡娘，每日守著窄鋪子，跟辦白事的人為兩枚銅錢磨嘴皮。
沒人知道，我曾在北牢里挨過三年鞭子。那時候我們這些女囚沒有名字，只有木牌上的墨點，死了就被拖去喂亂葬崗的狗。
只有姜照月把我從水牢里拽出來，塞給我一根針。
她說：“針能縫衣，也能挑爛膿瘡。你若還想活，就把腰直起來?！?br>她讓我像個人一樣活到今天。
可今天府衙貼出紅榜，說她私吞賑糧，勾結(jié)山匪，明日午時押到東市受刑，死后還要把罪名釘在姜家祠堂門上，讓全城百姓唾罵。
我看著那張紅榜，把手里的壽衣撕成兩半，從柜底摸出了那只封了五年的黑木匣。
這座城若非要把清白的人踩進(jìn)泥里，我就讓泥里埋著的東西全翻出來。
.....
南橋巷午后的熱氣貼著地皮往上冒，鋪子里掛滿白布，風(fēng)一吹，像一群閉著眼的死人。
我坐在門檻里納鞋底，針尖穿過布面，一下，一下，穩(wěn)得像敲更。
隔壁賣餛飩的周嬸探頭喊我：“阿寧，給我家老頭改的那件壽衫好了沒有？他昨夜還罵，說你手慢?！?br>我沒抬頭：“活人催壽衣，不吉利?！?br>周嬸呸了一聲：“你這張嘴，怪不得二十六了還嫁不出去。”
我把最后一針收住，咬斷線頭：“嫁人要彩禮，縫死人衣裳只要工錢，我算過，后者劃算?！?br>她笑罵兩句，轉(zhuǎn)身去攪鍋里的湯。
巷口響起銅鑼聲。
三個衙役擠開路邊攤子走來，最前頭的孫癩子我認(rèn)得。他從前賒過我兩副壽鞋，說給他娘用，隔天就拿去賭坊抵債。
今天他手里捧著一卷紅紙，腰刀拍得腿側(cè)發(fā)響。
“都過來看。府尊大人新榜，誰敢不聽，按包庇同罪辦?！?br>人群一下圍過去。
我手里的針停在布上。
“喲，是姜家那位女巡按。”
有人念出這幾個字時，我把**進(jìn)了自己指腹。
血珠冒出來，落在白布上，像一粒紅豆。
孫癩子把紅榜拍在墻上，扯著嗓子喊：“罪婦姜照月，借賑災(zāi)之名吞米三千石，私放山匪頭子，害死清河縣三百災(zāi)民。明日午時東市受刑，午后押往城外枯柳坡示眾?！?br>周嬸手里的勺子掉進(jìn)鍋里。
“姜大人救過清河縣啊。”
“救什么救。”孫癩子啐了一口，“那都是她裝出來的。女人**，心比蛇還毒。聽說她在外頭養(yǎng)了不少野男人，賑糧都拿去填那些人的肚子了。”
我把針從指腹里***。
孫癩子還在笑：“她那張臉倒是好看，可惜明日先烙罪印，再剃發(fā)游街。等烙鐵按下去，看她還端不端得住?！?br>啪的一聲。
我面前那張舊繡架斷了。
白布滑落在地，鋪子里的人全看向我。
孫癩子歪著嘴走過來，伸手就抓我案上的銅錢。
“林阿寧，你砸東西嚇著官差了。這點錢歸衙門，算罰?！?br>我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指甲縫里全是黑泥，偏偏要碰姜照月的名字，碰我攢了半個月的銅錢。
“拿開。”
孫癩子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把剪刀壓在銅錢上：“手不想要，就繼續(xù)伸?！?br>他扭頭看了一圈，見滿巷子的人都盯著，面子掛不住，抬腳踢翻了我門口的竹簍。
“縫死人衣裳的**，也敢沖官差橫。明**也去東市看著，看看你嘴硬的主子怎么哭?！?br>我沒再說話，只把剪刀在磨石上推了一下。
刺耳的聲音從鋪子里鉆出去。
孫癩子罵了句晦氣，帶人走了。
周嬸蹲下來幫我撿竹簍，聲音壓得很低：“阿寧，那是官府的事，你別犯傻。”
我撿起沾了灰的紅布，慢慢擦掉指腹上的血。
“我不犯傻?！?br>我把鋪子里的白布全收下來，鎖進(jìn)柜子，拿起一塊早就刻好的木牌掛到門上。
木牌上只有八個字。
舊衣不補，今日討債。
我回到后院時，阿婆正在灶下添柴。
她眼睛不好，聽腳步就能分出人。柴火剛?cè)M(jìn)去，她就摸著墻站起來。
“你今日回來得早?！?br>“鋪子關(guān)了。”
“出事了？”
我沒答，徑直走到雞窩后頭。那里埋著一塊青磚，我用柴刀撬開，下面是個黑木匣。
阿婆摸到門邊，嗓子發(fā)緊：“阿寧，那個**你不是說爛在土里也不碰了嗎？”
我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