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山洪后再睜眼，我穿越到了1977年，成了占了別人位置十八年的假千金。
真千金顧秋雯從鄉(xiāng)下尋回來，哭天抹淚說我占了她的命。
我尋思著，人家正主回來了，我走就是了。
剛把包袱收拾好，真千金一把拉住我養(yǎng)母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我在鄉(xiāng)下吃了十八年的苦，吃不飽穿不暖，她在城里享了十八年的福，這咋算？”
養(yǎng)母抽回手，避開我的目光，聲音不大。
“麥禾，秋雯說得對，這城里的戶口和高考名額，本來就不該是你的?！?br>顧秋雯抹著淚，抽抽搭搭地開口。
“姐，我聽說今年要恢復高考了……你不會還打算去考吧？你占了俺十八年的好日子，總得給俺留條活路吧？”
旁邊的親戚跟著嘆氣：“是啊，秋雯命苦，回來啥也沒有，麥禾你總得補償補償?！?br>我把包袱往背上一擱，嘆口氣。
“成。你們說咋整就咋整。那我走?！?br>1
“娘！你摸摸我這手，凍的都是口子！在鄉(xiāng)下十八年，我天不亮就下地，吃的是野菜團子……”
一個又軟又亮的女聲，哭腔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扶著墻下了樓。
堂屋里坐滿了人。
上首是顧家廠長顧建國和他媳婦陳玉芬，一圈親戚端著搪瓷缸子看熱鬧。
哭的那個姑娘，梳著兩條辮子，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正是顧秋雯。
她一見我下來，眼淚說停就停。
“你就是蘇麥禾？”
她上下掃我一遍，“占了我十八年的名分，吃我該吃的白米飯，穿我該穿的的確良?！?br>我沒吭聲。
姑媽先開了腔：“哎喲，這不明擺著嘛。秋雯這模樣、這派頭，一看就是顧家的種。那個……果然是鄉(xiāng)下來的，怪不得這么木訥?！?br>顧秋雯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揚了揚。
是高考報名表。
恢復高考的消息剛傳遍大街小巷，多少人擠破頭要一個名額。
“這個名額，”她聲音又軟下去，“該是我的吧？我在鄉(xiāng)下沒書念，苦了這么多年。姐姐你是城里長大的，讓我一回，不過分吧？”
說著，她指尖一用力，把報名表撕成了兩半。
堂屋里靜了一瞬。
陳玉芬張了張嘴，到底沒攔。
看著地上那兩片紙，我心里頭那點火氣，慢悠悠地冒上來，又被我壓下去。
我彎腰把那兩片紙撿起來，拍了拍灰。
顧秋雯以為我要發(fā)作，眼圈立馬紅了，往陳玉芬身邊縮：“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我把紙片塞進兜里。
“想要，拿去。”我語氣平平，“名額我不跟你搶?！?br>滿屋子人愣住了。
顧秋雯沒料到我這么好說話，眼淚卡在半路。
我轉身要走，姑媽在背后嘀咕：“看看，心虛了吧。占了人家的，理虧?！?br>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姑媽，”我說，“我占沒占，天知道，地知道。你們愛怎么說怎么說?！?br>這具身子欠她，我不欠。
這門富貴，我也從沒想沾。
莊稼人有句老話，不欺天，不占理外之利，也不受理外之氣。
往后的賬，我都記著。
2
晚飯在堂屋吃。
一張八仙桌，顧建國坐上首，陳玉芬在旁，顧秋雯挨著陳玉芬。
我被排在下角。
桌上一盆白菜燉粉條，一碟**，一缽子白米飯。
顧秋雯先給顧建國盛飯，又給陳玉芬夾了塊**，乖巧得很。
輪到我，她端著飯缽繞了大半圈過來，聲音亮得全桌都聽得見。
“姐姐，你多吃點。以后去了鄉(xiāng)下，唉……你從小嬌生慣養(yǎng)，怕是沒吃過苦?！?br>我沒接她的碗。
陳玉芬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蓋，壓低聲音：“麥禾，秋雯剛回來，你多讓著點……”
我把腿挪開，繼續(xù)扒飯。
飯后我剛走到院里，顧秋雯追了出來，拽住我袖子。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彼Ｖ?，水汪汪的，“往后你也不住在家里了，別往心里去。”
我停下，回頭看她。
“顧秋雯，你剛在桌上，當著一家人埋汰我，現(xiàn)在說要你教我？”
她笑容僵了一下。
我往前半步，聲音壓低，只她一個人聽得見。
“你在別人跟前愛演就演，在我這兒，省了吧?！?br>我盯著她。
“哭、賣慘、把黑的說成白的——這些道道，我見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