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天過后,許硯找不到我了。
電話關(guān)機,微信不回。
我從我們共同的家里搬了出去,像人間蒸發(fā)。
他跑遍了我可能會去的每一個地方,一無所獲。
焦躁和一種陌生的恐慌啃噬著他,他終于撥通了林夏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林夏冷漠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找沈念?她不想見你?!?br>
許硯壓著火氣,聲音沙?。骸八ツ牧耍磕愀嬖V我?!?br>
“我憑什么告訴你?許硯,你把她當(dāng)什么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
“我跟她之間的事,不用你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尖銳又諷刺。
“你們之間的事?好,那我就跟你說說你們之間的事。”
“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公司有個外派新加坡的機會,升職加薪,履歷鍍金,念念筆試面試全是第一?!?br>
許硯愣住了,他對此毫無印象。
“她最后沒去,”林夏的聲音像冰碴,“因為那時候你創(chuàng)業(yè)剛起步,你說你不想異地戀,你說你需要她陪著?!?br>
“她為了你那句**需要,放棄了那次機會。你知道后來頂替了她名額的那個人,現(xiàn)在坐到什么位置了嗎?區(qū)域總監(jiān)。”
“而沈念呢?她在原崗位上,看著一撥撥不如她的新人都升了上去,她熬了整整兩年?!?br>
許硯握著手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從沒想過這些。
他一直覺得我工作穩(wěn)定,沒什么追求,安于現(xiàn)狀。
他口中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在我的人生里,原來是這樣一道道被他親手劃開,又被他視而不見的傷口。
另一邊,蘇棠敏銳地察覺到了許硯的冷淡。
她給他發(fā)微信,他回得很慢,字句客套又疏離。她故技重施,說自己心情不好,做了噩夢。許硯只回了一句“早點休息”。
她終于祭出了殺手锏。
一張手腕上貼著創(chuàng)可貼的照片,配上文字:“我是不是真的很討人厭,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了?!?br>
若是從前,許硯會立刻丟下一切,開車沖到她身邊。
可這一次,他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一陣鋪天蓋地的窒息。
他回:“找個朋友陪陪你吧。如果情緒問題嚴重,我建議你聯(lián)系專業(yè)的心理咨詢師?!?br>
蘇棠不甘心。
第二天,她直接沖到了許硯公司樓下。
她穿著白裙子,沒化妝,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一只被全世界遺棄的小獸。
“硯哥……”她抓住他的胳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爸媽不要我,現(xiàn)在連你也不要我了……”
周圍路過的同事紛紛投來探究的視線,開始竊竊私語。
“那不是許硯的妹妹嗎?怎么哭成這樣?”
“聽說是他從小照顧到大的,感情好著呢。”
那些聲音像無數(shù)根針,扎在許硯的神經(jīng)上。
他第一次覺得,這種被道德和**綁架的感覺,令人作嘔。
咖啡廳里,許硯把一杯溫水推到蘇棠面前。
“蘇棠,我們談?wù)劇!?br>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絕。
“以后,我會把你當(dāng)成一個普通的妹妹。你遇到困難,我可以在能力范圍內(nèi)幫忙。但僅此而已。”
“我不會再因為你的任何事情,犧牲我自己的生活和感情。我們之間,必須有界限?!?br>
蘇棠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取而代信的是一種尖銳的怨毒。
“為了沈念,是不是?”她拔高了聲音,不再偽裝那副柔弱的樣子,“她到底給你灌了什么**湯!她就是個心機女,故意裝可憐,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許硯看著她扭曲的臉,忽然什么都串起來了。
旅行時,她每一次看似無意,卻精準踩在我雷點上的挑撥。
她故意嗲著聲音喊我“姐姐”,故意在他面前夸我“大度懂事”,故意點滿一桌我過敏的海鮮,故意說自己害怕一個人睡……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jié),此刻像電影快放一樣在腦中閃過。
原來,她所有的懂事和體貼,都只是演給他看的劇本。一旦他不順著她的心意,她比任何人都要刻薄尖銳。
他才是那個被她牽著鼻子,一步步把我推遠的,最蠢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