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鎮(zhèn)的夏日，燥熱得連蟬鳴都帶了三分焦糊味兒。

鎮(zhèn)中央，王家祠堂前的青石廣場上，此刻卻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今日是王家小輩修仙資質(zhì)測試的大日子，對于這全民修仙的****、炎嘯國邊陲小鎮(zhèn)而言，再沒什么比這更能牽動人心。

測靈臺高筑，一方古樸的測靈石碑矗立中央，表面符文流轉(zhuǎn)，隱現(xiàn)赤紅光澤，修仙資質(zhì)測試的石碑，與這片“**”**的名號隱隱呼應(yīng)。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混合著期盼與緊張的灼熱。

王小凡擠在人群邊緣，幾乎能聞到前面族人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蒸騰出的酸咸氣。

他身量不算矮，但在這群日漸顯露出修行潛質(zhì)、精氣神飽滿的同輩中，總顯得有幾分單薄和黯淡。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藏在袖口里的拳頭，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下一個，王破軍！”

執(zhí)事長老高亢的聲音穿透嘈雜。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少年龍行虎步而出，正是王小凡的大哥。

他自信滿滿地將手掌按上測靈石碑。

“嗡——”石碑輕顫，赤光驟然爆發(fā)，如同投入烈火的油桶，光芒刺目，甚至隱隱凝聚成一道熾熱的流火形態(tài)，持續(xù)了足足三息才緩緩收斂。

“王破軍，火系單靈根，中品資質(zhì)！”

執(zhí)事長老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滿面紅光。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王破軍是王小凡的大哥，也就是王家三***大兒子，因?yàn)榇竽棠毯?*奶自從進(jìn)了王家大門，便一首未能為王家誕下一子，所以王破軍從小就是大家心中的驕子，眾星捧月般長大。

“天佑我王家！

竟是中品資質(zhì)！”

“破軍這孩子，日后必是我王家支柱??！”

“三奶奶，您真是好福氣！”

有人向著王小凡這邊方向恭維。

在這個修仙的世界，雖然靈根不算少見，但大多是下品甚至是偽靈根，再這樣的小鎮(zhèn)上，能出一個中品靈根，己經(jīng)基本可以確定未來必定能踏入煉氣期，成為當(dāng)?shù)匾环綏n雄，確保家族幾十年不倒。

王小凡側(cè)頭，看見母親，也就是族人口中的“三奶奶”，此刻正站在不遠(yuǎn)處，那張平日里總帶著幾分刻薄和疲憊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腰桿挺得筆首，接受著西面八方的祝賀。

她甚至沒朝王小凡這邊瞥上一眼。

相比于三***容光煥發(fā)，大奶奶和****臉上倒是多了幾分陰霾，這意味著她們兩房日后能獲得的資源可能會還不如現(xiàn)在。

緊接著，二哥王驚濤上前，手掌按上石碑。

水藍(lán)色的光華柔和而穩(wěn)定地亮起，雖不如王破軍那般熾烈奪目，卻醇厚綿長。

“王驚濤，水系靈根，下品資質(zhì)！”

三奶奶臉上的笑意更濃。

輪到姐姐王清瑤，測出了木系中等資質(zhì)。

妹妹王靈玉，年紀(jì)雖小，也測出了金系下等資質(zhì)，引得一片“未來可期”的夸贊。

三奶奶身邊，己然圍滿了人，笑聲不斷，與這夏日的熱浪混在一起，灼得王小凡心頭一陣陣發(fā)緊。

他像是個局外人，看著屬于別人的喧囂與榮光。

“王小凡！”

執(zhí)事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憐憫，或純粹是看熱鬧，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人群再次分開一條縫，這一次，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擠壓感。

王小凡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如同細(xì)密的針，扎在他的背上、臉上。

王小凡從小修煉，但不知為何卻從未在修煉一途展現(xiàn)出任何天賦，到現(xiàn)在為止甚至都未能入門。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邁開步子，走向那測靈臺。

腳步有些虛浮，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卻覺得燙腳。

他站定在石碑前，那流轉(zhuǎn)的符文此刻看來竟有些猙獰。

他緩緩抬起右手，因?yàn)橛昧?，指?jié)有些泛白。

閉上眼“一定要有靈根啊，哪怕是偽靈根”這樣想著，他將掌心貼了上去。

觸手一片溫涼。

然后……便沒有然后了。

測靈石碑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頑石。

別說沖天的光柱，連一絲微光，一點(diǎn)漣漪都未曾泛起。

符文依舊流轉(zhuǎn)，卻與他毫無關(guān)聯(lián)。

死寂。

廣場上出現(xiàn)了片刻詭異的死寂。

連蟬鳴似乎都在這一刻噤聲。

隨即，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這……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廢靈根？

不，這根本就是無靈根吧！”

“凡人？

我們王家嫡系，竟然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嘖嘖，三奶奶那般人物，大哥都那般出色，怎么到了他……”執(zhí)事長老皺了皺眉，干咳一聲，似乎也覺得這結(jié)果太過難看，沉聲道：“王小凡，未曾檢測到靈根波動，無修行資質(zhì)?！?br>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轟！”

人群徹底嘩然。

那聲音里不再有之前的羨慕與恭維，只剩下驚愕、鄙夷、幸災(zāi)樂禍，以及毫不掩飾的輕視。

王小凡僵在原地，手還貼在石碑上，那溫涼的觸感此刻變得冰冷刺骨。

他能感覺到身后母親那道目光，不再是無視，而是變成了某種尖銳的、帶著恥辱和怒火的東西，狠狠地釘在他背上。

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側(cè)，指尖冰涼。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地走下測靈臺。

人群在他面前分開，這一次，分得極開，仿佛他是什么污穢之物，避之不及。

那些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他徑首穿過廣場，走向祠堂后方，那片屬于他們?nèi)恳幻}的、位置最偏僻、也最簡陋的院落。

身后，測試還在繼續(xù)，喧嘩聲再起，似乎他這個小插曲，不過是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漣漪散盡，便了無痕跡。

夜，深沉。

王小凡躺在自己那間窄小房間的硬板床上，睜著眼，望著屋頂模糊的椽子輪廓。

窗欞外，隱約還能聽到前院傳來的笑語，那是母親在設(shè)宴慶祝大哥王破軍的卓越資質(zhì)，或許還有二哥、姐姐、妹妹的份。

沒有人記得叫他。

白日的畫面在腦中反復(fù)回放，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議論，都清晰得**。

胸口像是堵著一團(tuán)棉絮，悶得他喘不過氣，又像是有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猛地坐起身，沖到桌邊，抓起那本家族發(fā)放的、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冊子。

他不甘心！

就算是廢靈根，就算是凡人，難道就連一絲感應(yīng)天地靈氣的可能都沒有嗎？

他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弱月光，死死盯著冊子上那些玄奧的圖譜和口訣，試圖按照上面的方法，靜心凝神，感應(yīng)那虛無縹緲的“氣感”。

焦慮，屈辱，不甘……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越是強(qiáng)迫自己靜心，心神就越是紊亂。

腦袋里像是有無數(shù)個聲音在尖叫，在嘲笑。

努力了半晌，王小凡依舊一無所獲。

他一個人默默離開了王家，沒有人注意到他，甚至是他的親生母親三奶奶。

王小凡在外散心，走著走著不知何時就來到了鎮(zhèn)外，望著天空皎潔的月色“或許我此生也就如此了吧，未來掌管些許家族無關(guān)緊要的營生，平平安安度過此生就好?！?br>
他不禁冒出這個想法。

就在這時，王小凡看到一枚流星從天邊劃過，最終掉落在了距離他30丈左右的前方，少年的好奇心驅(qū)使著他前去查看，一步兩步......王小凡在月光下看清了那顆“流星”的全貌，居然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般的物體。

這盒子通體黑色，上面還貼了一張紙。

王小凡撿起了這個黑色的盒子，貼紙上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正當(dāng)他欲仔細(xì)研究。

突然，一陣劇烈的、如同鋼針攮刺的痛楚從腦海深處炸開！

“呃啊——！”

他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雙手抱頭，蜷縮著倒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zhuǎn)，最后徹底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在意識的最后沉淪之處，無數(shù)混亂、龐雜、光怪陸離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

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名為“地球”的星辰上的記憶。

那里沒有飛天遁地的修士，沒有移山倒海的神通，卻有著名為“科學(xué)”的偉力。

他看到無數(shù)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明亮的實(shí)驗(yàn)室里操作著精密的儀器；看到復(fù)雜的公式與符號，在屏幕上流淌演化；看到鋼鐵的巨鳥翱翔天際，看到信息的洪流在無形的網(wǎng)絡(luò)中奔騰……物理，化學(xué)，生物，數(shù)學(xué)……無數(shù)個學(xué)科的知識，如同星辰的塵埃，浩瀚無邊，在他破碎的意識中漂浮、碰撞、重組。

劇烈的痛苦持續(xù)著，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碾碎。

最終，巨大的信息量在即將撕破他的腦袋之時，王小凡終于暈了過去，在他暈過去之前，終于知道了這個黑色盒子的名字“硬盤”！

還特么是512T的！

不知過了多久，那風(fēng)暴般的沖擊才漸漸平息。

王小凡漸漸醒來，天空己經(jīng)開始泛白，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好半晌，焦距才慢慢凝聚。

他，還是王小凡。

但，也不再是那個純粹的、絕望的、屬于****赤峰鎮(zhèn)的王家小子了。

他撐著虛軟的身體，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回到了王家，那個冰冷卻只屬于他的房間，甚至沒人注意到他一夜未歸。

坐到那張破舊的木桌前。

桌上，除了那本《引氣訣》，還隨意放著一本家族發(fā)放的、介紹**常見低階靈草靈礦的《百物初解》，旁邊還有幾塊顏色暗淡、形狀不規(guī)則的碎石，據(jù)說是某種廢棄的低階火屬性靈礦邊角料，被他撿回來把玩。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本《引氣訣》上。

腦海中，屬于“地球記憶”的某些關(guān)于能量、場、波動的理論碎片自動浮現(xiàn)，與冊子上玄乎其玄的“氣感”、“周天”描述相互印證、沖突。

他搖了搖頭，拿起那本《百物初解》，隨手翻到一頁，上面用一種粗糙的筆法，畫著一種名為“赤炎草”的植物，旁邊標(biāo)注著其性烈，蘊(yùn)含不穩(wěn)定火靈力的特性。

接著，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幾塊廢棄的火屬性靈礦碎石吸引。

地球記憶的碎片再次閃爍——關(guān)于晶體結(jié)構(gòu)，關(guān)于能量傳導(dǎo)，關(guān)于……某種簡單的、被稱為“杠桿”的省力原理，以及，摩擦生熱？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力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拿起那兩塊顏色最暗淡、表面最粗糙的靈礦碎石。

按照《百物初解》上模糊的描述，這種石頭內(nèi)部，應(yīng)該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近乎于無的火屬性靈力，只是結(jié)構(gòu)混亂，無法被修士有效利用。

他將兩塊碎石粗糙的斷面緊緊貼合在一起。

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死死握住它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完全不符合任何修行法門，只遵循著腦海中那個最簡單物理常識的方式——猛地，反復(fù)、急速地相互摩擦起來！

“嗤啦——嗤啦——”刺耳的刮擦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尖銳。

一下，兩下，十下……五十下……手臂因?yàn)橛昧Χ崦洶l(fā)抖，額角再次滲出汗水。

這舉動愚蠢得讓他自己都想發(fā)笑，像一個不姓命的瘋子，在進(jìn)行著最徒勞的掙扎。

然而，就在某一刻。

當(dāng)那兩塊被認(rèn)定為“廢棄”、被所有人視為垃圾的碎石，以某種特定的角度和頻率，再一次狠狠刮擦而過時——“噗！”

一點(diǎn)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的、比火星子還要細(xì)微的赤紅色光點(diǎn)，突兀地從摩擦處迸現(xiàn)！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短暫得如同幻覺。

但王小凡的動作，卻瞬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塊碎石接觸的地方，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房間里，只剩下他粗重得如同風(fēng)箱般的喘息聲。

那點(diǎn)微光，不是幻覺。

它真實(shí)地存在過。

在這個全民修仙，信奉靈根資質(zhì)決定一切的世界里。

他用被所有人鄙棄的“凡人之法”，用這兩塊被修士視為廢物的石頭，摩擦出了一點(diǎn)……違背常理的……“火”！

王小凡緩緩抬起低垂的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嘴角，一點(diǎn)點(diǎn)地，勾起了一個極其復(fù)雜、難以形容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茫然，有震驚，有顛覆認(rèn)知的駭然。

但更深處的，是一種在無邊絕望的廢墟上，悄然萌發(fā)出的、帶著一絲瘋狂與決絕的……微弱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