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效的生存渠道——
貧困補助金。
每年五千。
五千塊。
這筆錢對有些人來說是半個月的零花錢，對我來說是一整個學期的伙食費加生活費加教材費。
我大一就申請了，順利通過。
大二，繼續(xù)申請。
但今年出了個問題。
競爭對手多了一個。
蘇婉寧。
我們班的，長得漂亮，皮膚白，說話輕聲細語的，看著就是那種家里雖然不算富裕但絕對餓不著的姑娘。
她也申請了貧困補助。
輔導員說名額有限，要"綜合評定"。
我研究了一下評定標準——家庭收入、消費水平、日常表現(xiàn)。
家庭收入我沒法比，我家的窮是刻在骨子里的。
日常表現(xiàn)——我從不在學?；ㄔ┩麇X，一件衣服穿三年，手機是二手的，連食堂都只吃最便宜的基礎套餐。
但消費水平這一項，我拿不準蘇婉寧的底。
于是我開始觀察她。
我不是**，我只是窮得需要做競品調研。
觀察了兩周，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致命信息——
上周六晚上，蘇婉寧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演唱會的照片。
內場票，熒光棒，笑得燦爛。
我點開評論區(qū)，有人問："哇，這票多少錢？"
蘇婉寧回："搶的早鳥票，也不算貴啦。"
我去搜了一下那場演唱會的票價。
內場，最低檔，880。
880。
我兩個月的生活費。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十秒。
然后截了圖。
第二天，我敲開了輔導員辦公室的門。
"陳老師，我有個情況想反映。"
我把截圖遞過去。
"我不是想說別人的不好，但我覺得評定應該公平。蘇婉寧同學上周去看了演唱會，內場票，我查了一下至少八百多。如果她家確實困難，應該不會花這個錢吧？"
陳輔導員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審視，也有一絲微妙的東西。
他把截圖存了，說："我了解一下。"
三天后，結果出來了。
蘇婉寧的補助申請被駁回。
理由是"消費水平與申報家庭收入不匹配"。
名額給了我。
我如愿拿到了五千塊。
那天晚上，我在食堂吃了一份八塊錢的大盤雞蓋飯，加了一個荷包蛋。
算是慶祝。
……
但事情沒有就此結束。
蘇婉寧找到我了。
在教學樓走廊里。
她臉色煞白，眼眶通紅，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賀遠。"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在抖。
我站住了，沒說話。
"是你舉報我的，對吧？"
我沒否認。
也沒承認。
但我沉默的時間太長了，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你——"
她咬著牙，嘴唇哆嗦。
"你知道那張票是我生日，我媽省了兩個月給我買的嗎？"
我不知道。
但我現(xiàn)在知道了。
"你知道我家什么情況嗎？我媽一個人開小賣部，我爸去年剛做完手術，欠了十幾萬。那張票是我媽攢了兩個月，就想讓我開心一下——"
她眼淚掉下來了。
我看著她哭，肚子有點不舒服。
不是良心不安。
是今天中午的蓋飯放多了辣椒。
"賀遠，你沒了這錢你會**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走廊里有幾個路過的學生停下腳步看我們。
我看了她兩秒。
然后鄭重地點了點頭。
"會。"
蘇婉寧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回答。
她等著我心虛，等著我辯解，等著我道歉。
但我什么都沒給她。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沒有那五千塊，我下學期的飯錢就斷了。
斷了我就只能去打工。
我現(xiàn)在的課表從早八排到晚八，擠不出打工時間。
擠不出時間就掛科，掛科就沒畢業(yè)證，沒畢業(yè)證我媽在工地上白搬那些磚了。
這筆賬我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不道歉。
我知道她也難。
但我更難。
蘇婉寧盯著我看了很久。
眼淚還在流，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最后她說了一句話。
"你會遭報應的。"
然后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余額。
二十七塊三。
離下個月生活費到賬還有九天。
二十七塊三，九天。
平均每天三塊零八。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往食堂走。
今天晚飯就不加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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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