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六月底的太陽，曬在皮膚上有點疼。
我打了個車。
"師傅，翠屏路18號。"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那可是翠屏苑啊。"
"怎么了？"
"有錢人住的地方。"他吹了聲口哨，"一套房子小兩千萬。"
我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
有錢人。
行吧。
四十分鐘后，車停了。
我從車窗往外看，是一棟獨棟別墅。不是那種暴發(fā)戶金碧輝煌的風格，是灰白色調、線條干凈、院子里種著竹子的那種。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四十多歲的樣子。
男人穿著深藍色polo衫，身形挺拔，鬢角有點白，但整個人氣質很沉穩(wěn)。女人穿著米色連衣裙，頭發(fā)挽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笑。
我下車。
女人先走過來了，走了兩步又停住，像是怕嚇到我。
"你是……沈舟？"
"嗯。"
她的眼圈突然就紅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男人走過來，伸出手。
"我姓顧，顧遠山。這是你阿姨，江婉清。"
他的手很穩(wěn)，掌心有薄繭。
我跟他握了一下。
"歡迎回家。"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一點點啞。
我說謝謝。
進了門，客廳很大，但不空。書架占了整面墻，上面除了書還有一些相框，照片里是他們兩個人，沒有第三個人。
江婉清給我倒了杯茶。
不是飲料，不是牛奶。
是茶。
正兒八經的茶，白瓷蓋碗，茶湯金**，聞著有蘭花香。
我十八歲，喝的是茶。
她把蓋碗放在我面前，雙手有一點抖。
"小舟，你……餓不餓？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不餓。謝謝阿姨。"
顧遠山坐在我對面，他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這是你的成績單，民政局一起轉過來的。"
他打開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748？"
"嗯。"
"滿分750？"
"對。"
他把成績單放下，抬頭看著我。
看了大概有五秒鐘。
然后這個男人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酒。
茅臺。
"婉清，拿兩個杯子。"
江婉清愣了一下："遠山，他才十八——"
"拿杯子。"
她趕緊去拿了。
顧遠山給自己倒了一杯，給我面前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沈國棟那里從未見過的東西。
"748分，全市第三。"他說，"小舟，叔敬你這杯。"
我握著那個杯子，指尖有點涼。
我沒喝，因為我確實不喝酒。
但我握了很久。
"顧叔。"
"嗯？"
"他們換走我，是因為差兩分滿分。"
顧遠山把酒一口干了，把杯子頓在桌上。
"他們家，換來的那個孩子，多少分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道。"顧遠山說，"民政局系統是雙向的。我看過她的檔案。"
他伸出三根手指。
"320分。"
我沒聽錯。
三百二十。
不是七百二十。
我沉默了十秒鐘。
然后我問了一個可能不太禮貌的問題。
"顧叔，那你們?yōu)槭裁催x了我？"
顧遠山看著我，笑了。
那種笑不是客套，是一種——怎么說呢——是一種終于等到了的如釋重負。
"因為我和你阿姨一直想要一個孩子。"
他頓了頓。
"一個我們覺得，值得我們傾盡一切的孩子。"
江婉清在旁邊已經哭得不行了，她使勁擦眼睛，還在笑。
"別嫌棄我們啊，"她**鼻子說，"我們第一次當爸媽，可能會笨手笨腳的……"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著那杯沒喝的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白瓷蓋碗上，茶湯的顏色像琥珀。
我想起兩個小時前，沈國棟簽字時的背影。
一眼都沒看我。
然后我想起剛才顧遠山看到748時的表情。
差兩分滿分。
有人覺得這是態(tài)度有問題。
有人倒了杯酒站起來敬我。
我把酒杯放下了。
"顧叔，江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