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晚上的攤子比白天少了一半，但賣的東西更雜。林玄走了一圈，找到一家收獸材的鋪子，把自己這幾個月攢的幾樣東西掏了出來：三副風狼爪、兩片鐵甲獸的背甲殘片、一根完整的赤角兔的角。風狼爪是他上個月在城外枯木嶺撿的——有獵戶打了狼不要爪子，剝了皮肉就扔，他撿回來曬干了；鐵甲獸背甲是他從演武場的廢料堆里翻出來的，林家子弟打碎了獸甲就丟，他去拾了兩片裂得不嚴重的；赤角兔的角是陳伯年輕時存的，老人說沒用了給林玄換藥錢，林玄一直沒舍得賣。

鋪子掌柜翻了翻這些東西，給了個價："風狼爪三副，一副兩塊下品星石，六塊。背甲殘片兩片，品相差，三塊一片，六塊。兔角一根，十塊。總共二十二塊下品星石。"

林玄算了算，比預期高了點。"二十五行不行？"

掌柜看了他一眼，大概認出他是林家的人，沒多砍，點了頭，數(shù)了二十五塊下品星石推過來。林玄把星石收進布包，出了鋪子。

二十五塊，加上他手頭剩的兩塊半，夠買九顆風狼核。九顆風狼核吸完之后第一顆命星能亮到什么程度他摸不準，但總歸比三塊星石強得多。

他連夜去了城門口。星隕城的城門酉時關、卯時開，夜里不讓進出，但低階散修可以走側(cè)門旁的矮墻翻出去，守衛(wèi)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背大件兵器就沒人管。林玄**出去的時候衣擺又劃了一道口子，他沒在意，摸著黑往枯木嶺走。

枯木嶺在城外西南方向五里地，是一片矮丘，長滿了枯死的矮松。白天有獵戶和散修來獵低階星獸，夜里一般沒人，風狼是夜行獸，入夜之后才活躍。林玄以前白天來過幾次撿漏，夜里是頭一回。

十一月的夜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他縮著脖子沿山路往里走，手里攥著從柴房順來的半截鐵棍。走了大約兩刻鐘，前面林子深處傳來幾聲低沉的嗚咽，細聽是狼嚎，不止一頭。

林玄找了個背風的土坡蹲下來，把氣息壓到最低，瞇著眼觀察前面那片開闊地?？菰聫脑茖雍舐读税雮€臉，借那點微光能看清空地上一共有四頭風狼，三頭成年的、一頭半大的。成年風狼體型跟**差不多，毛色灰白，背脊上有一道銀灰色的線，那是風狼核心星力凝聚的地方，獸核就在那道線底下。四頭狼正圍著一頭死了的短角鹿撕扯，低頭搶肉的時候脊背上的銀灰線隱隱發(fā)亮。

四頭。林玄攥緊鐵棍，心跳咚咚地擂著胸口。

他以前連一頭都打不過，風狼速度極快，爪風能帶出風刃刮破皮肉。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掌心里那股熱力還在，雖然他不知道怎么熟練運用，但他有"星力透體"的手段了，哪怕只能打出一拳，也比赤手空拳強得多。

他等了一會兒，等四頭狼搶食搶得放松了警惕，最肥的那頭成年狼被同伴擠到一邊，落了單。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土坡后面沖了出去，三步跨過空地，右拳攥緊，胸口那顆星圖猛然一熱，熱力順著經(jīng)脈貫入右臂、沖進拳頭。

"砰——"

一拳砸在那頭風狼的側(cè)肋上，骨頭斷裂的悶響清晰可聞。風狼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嚎叫，被砸飛出去三步遠，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那一拳的力道比他預想的重，拳面上全是狼血的溫熱，黏糊糊的。

另外三頭狼立刻丟了鹿肉，弓背低吼圍上來。半大的那頭最先撲過來，速度極快，風里帶出一道白色氣線刮向他面門。林玄側(cè)身躲，那風刃擦著他耳尖過去，耳廓上一涼，一抹，是血。

他來不及多想，左腿后退半步穩(wěn)住重心，右拳又攥了一次。這回熱力涌得慢了一息，但好歹還是來了，他一拳砸向半大風狼的腦袋，正中額頂，那狼嗷了一聲倒下去，四肢刨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剩下兩頭成年狼同時撲上來。林玄只來得及打出一拳，砸中左邊那頭的前腿，自己卻被右邊那頭一爪掃在左肩上，肩頭布料頓時撕裂三道血痕，**辣地疼。他踉蹌兩步穩(wěn)住，鐵棍從右手換到左手，橫掄出去砸在右邊狼的鼻梁上。骨頭碎了，那頭狼嗚咽著退后兩步，轉(zhuǎn)身跑了。最后一頭斷了一條前腿，跛著也想跑，林玄追上去補了一棍，棍子敲在后腦上，悶響一聲，徹底不動了。

短短十幾息，林玄站在原地大口喘氣。左肩三道爪痕正往外滲血，耳廓也破了，整張臉都是濺上去的狼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面破了皮，骨節(jié)處磨出了血痕，但掌心那股熱力已經(jīng)散去了，胸口那顆星圖又回到緩緩轉(zhuǎn)動的狀態(tài)。

疼是真的疼。但他剛才一人殺了三頭風狼、擊退一頭。三年來他撿過別人打剩下的狼爪，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親手宰一頭。而現(xiàn)在地上躺著三頭，獸核還在。

他蹲下來，用鐵棍尖頭剔開風狼脊背上的銀灰色線，把獸核一顆一顆挑出來。三顆風狼核，比他在坊市上淘到的品相都好，剛死沒多久，星力流失很少，握在掌心里溫溫的，帶著一股活性的風屬性星力。

他把獸核擦干凈揣進懷里，又試著去剝狼爪。剝了一只發(fā)現(xiàn)太慢了，夜里不安全，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別的東西。他只把四頭狼的爪子各剁了一只下來收好，其余的不要了，拎著沾血的鐵棍原路往回跑。

跑出枯木嶺的時候天邊剛泛魚肚白。他**回城，趁街上沒人一溜煙跑回偏院，推門進去，陳伯還沒起。他打水把身上的血沖干凈，傷口簡單裹了布條，然后關上門坐在床上，掏出那三顆剛獵來的風狼核。

活的星獸核就是比攤上淘來的強。他把第一顆握在掌心引星力入體，一縷極精純的風屬性星力順著丹田的裂縫鉆進去，被胸口星圖一口吞下。那顆暗紅色的光點猛地亮了一截，比昨天啃了三顆殘核加半塊星石的效果還好。

他連吸了三顆，第一顆命星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暗紅偏橙，周圍那圈漣漪紋路也拓寬了一圈。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顆星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層次感，像一顆微縮的星辰在皮肉底下緩緩自轉(zhuǎn)著，邊緣透出一層淡淡的暖光。

拳頭攥緊再松開——這次掌心的熱力涌得更快了，幾乎是他想到"打"的同時熱力就到了指尖。雖然沒有練習靶子，但他能感覺到，如果再跟一頭風狼單挑，他那一拳能直接把脊背打斷，而不是只打斷肋骨。

他靠坐在床頭，把布包里那幾根狼爪拿出來晾在窗臺上，心里盤算著下一趟什么時候再去枯木嶺。白天去也行，白天風狼少但落單的多，反而比夜里四頭**好對付。他現(xiàn)在的戰(zhàn)力大概能正面單挑一頭成年風狼，兩頭同時撲上來還是有些吃力，得練一練走位和反應速度。

等攢夠了風狼核，把第一顆命星徹底點亮之后，也許那顆星會給他新的東西。也許是更強的力量，也許是第二顆星的線索，也許是那塊黑石頭上殘紋的更多顯現(xiàn)。他什么都猜不準，但方向有了——獵風狼、攢獸核、吸星力、亮命星。

手里的鐵棍還在滴著稀釋了的血水。他把棍子擦干凈靠在墻角，然后躺下來，把胸口那顆暖融融的星圖的溫度裹在被子里，閉上眼。

窗外日光漸漸亮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偏院里陳伯的咳嗽聲又響了幾聲，比昨晚輕了些。林玄聽著那幾聲咳，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那副藥還差十二塊星石，他昨晚賣了材料到手二十五塊，扣掉今天買藥的錢，還能剩一些買獸核。二十五塊星石，夠買三副藥、再買六七顆風狼核。六七顆吸完，第一顆命星大概能再亮一大截。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下那塊黑石頭硌著額角，涼涼的。他伸手摸了摸石頭的表面，那條凹痕還在，旁邊的半道弧線好像真的又清晰了一些。

"你再等等，"林玄對著石頭說，聲音悶在枕頭里，"我出去殺狼賺錢養(yǎng)你。"

石頭不吭聲。

但胸口那顆星圖在他心跳的節(jié)奏里緩緩轉(zhuǎn)著，一圈，又一圈。像一口極細微的磨盤，在慢慢磨碎他三年來的所有困頓。